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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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是老板娘路过，看不下去，让路杉闪一边去。　　路杉当时犹豫了下，看了眼陆从韫的侧颈——还有，他借给陆从韫的t恤是窄领口的，又围着兜布，不特意看，几乎看不到陆从韫没挡住的那点淤青。　　于是路杉闪开了。　　后厨帮忙洗碗的服务生要去后院仓库拿东西，路过树荫底下，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倒不是路杉的手艺和老板娘的补救手艺有多好，纯粹是新来的临时工完美地说明了什么叫“时尚的完成度全靠脸”。　　旧的白t和牛仔裤，短短一茬的头发，但是阳光底下，年轻人身量薄薄的，竹子似的挺拔；因为头发剪短了，所以五官更醒目了。　　长得是真的好，让人想起古装电视剧里讲的那种“荆钗布裙难言国色”。　　老板娘让路杉记得把地上的头发扫了、收拾好弄干净，就先回前头的店里去了。　　陆从韫刚要转身，又被路杉拿指尖微微托了一下侧颈，“你先别动，还有一茬忘修了，很快。”　　陆从韫就维持着原来的状态，没动。　　只是站起来之后，太阳西移，直晒在他的脸上，他下意识闭上眼。　　太阳有点烫。　　“好了。”过了一会儿，路杉道。　　陆从韫再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也没有镜子可以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　　而后他转了身，正面对上路杉。　　路杉和他的个子差不多高，两人几乎是平视。　　陆从韫看着对方，心想，自己现在可能就和路杉差不多样子吧……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差不多颜色的裤子，甚至连发型应该也修得一样短了。　　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人崇尚特立独行，最恨自己跟别人一样，也最恨别人跟风模仿自己。　　陆从韫此时却诡异地觉得，仿佛揽镜自照，还蛮好玩的。　　“小路来帮个忙——”　　院子前面传来老板的声音。　　与此同时，陆从韫和路杉两人在同一时刻下意识地一齐转头看过去。　　是路杉先应了声，往前院的店走过去。　　陆从韫正打算跟上，被路杉回头叮嘱道，“打扫完就来前面吃饭吧。”　　店里的吃饭时间和正常的三餐时间是错开的，基本就是比正常的饭店早一两个小时。　　陆从韫刚想回应，却见路杉带一点调侃的笑意，“……小陆。”　　陆从韫：“……”　　他才意识到，刚才那声“小路”，叫的不是自己，而是路杉。　　　　“……cyr。”　　落地窗外，夏日午后的日光将港口的水面照得粼粼，各色船只在水面留下流星般的水痕。　　远处是夏日蓊郁的青山，如果去掉山与海之间密集参差的高楼、马路、车流，再去掉造价高昂的游艇和商船，换成上了年份的舢板——那么这一幕，其实跟他少年时候在那个渔村见过的场景，就没有太大的不同了。　　陆从韫的目光从夏日的窗外景色上收回，落在因为室内冷气开得太足而扣上西装外套纽扣的助理身上。　　陆从韫难得今天来总部办公室待一整天，有半天来访行程，没有外出行程。于是跟他直接汇报的那批人，但凡今天都在本地办公室的，都提早跟助理排队，按顺序过来，前前后后来了有七八个。　　助理：“还有一位，vcent出差回来，刚简讯回复说马上就到楼下停车场了。”　　vcent大名陈晋励，原本他不应该直接向陆从韫汇报的，但去年年底陆从韫提拔了陈晋励的直属领导，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替代，就先让陈晋励顶上。　　陆从韫看了眼表。　　他把摞在桌上的剩下那几份文件都翻了一遍，签完字，再次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没怎么犹豫地起身去拿外套。　　助理欲言又止，但是陆从韫已经穿好外套往门口走了。　　好在去往电梯口的那段路上，陈晋励终于赶到。　　对方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陆从韫看他一眼，“路上说吧。”　　陈晋励一边帮陆从韫摁了下行的电梯，一边连半秒钟都不错过地现场就开始汇报。　　电梯到达，进电梯，下行，出电梯，进车库。　　陈晋励缀在陆从韫旁边，助理跟在两人后面。　　陈晋励感觉自己在练年轻时候那个电梯面试，当时觉得非常浮夸，但年纪大了才发现：竟然真的有老板能装x到坐电梯的时候才能分给自己几分钟时间啊？　　直到陆从韫站定，助理凑上去把钥匙递给陆从韫，陈晋励正好把事情说完。　　然后觉得哪里不对。　　陆从韫自己开车……开的还是辆两座小车。　　……所以晚上是陆从韫的私人行程？　　显然陈晋励也没有去坐老板的车副驾的癖好，立刻往后不动声色地挪了小半步。　　陆从韫：“我知道了，晚点我应该能见到亓之越，我问问她。”　　亓之越，也就是亓氏的大老板，而亓氏是陈晋励手上分管业务的最大客户。　　但陈晋励本人接触到的最多也就是亓氏的副总，其实那一次会晤也见得很是周折。亓氏财大气粗，亓之越本人更是难得一见，但陆从韫随口一说，说得好像是“他今天下班回家顺路去趟银行”一样的写意。　　等陆从韫开车离开，陈晋励才和助理一起往回走，开始打听陆从韫的行程。　　陈晋励这个年纪，可以说得上年轻有为。加之刚新婚、当上乘快婿不到一年，女方家里又很说得上名字。陆从韫对此人的评价不好不坏，但大概也预估了此人在集团不会久待。　　既然已经起了心思，陈晋励目前正在做最后的盘算和判断——判断陆从韫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跟的老板。　　人对比自己年纪轻的老板总是不大服气的，陈晋励自己家境尚可，但也是一路熬夜做题考试、熬夜加班、机关算计才走到今天的那类人，对陆从韫这样的出身天生更带一二分艳羡和鄙夷，总觉得要是这副好牌抓在自己手上，自然比陆从韫打得更漂亮。　　但是……陆从韫确实是一个很难揣测、很难一言以概之的老板，以至于哪怕不太服气，也不敢有任何的轻视。　　完全不是他亲爹那种大开大合、开疆拓土的天生老板气势，陆从韫本人没什么明显的性格喜好，就是网上说的那种淡人，四季都穿衬衫但不打领带，因为忙碌和长期出差而身形偏瘦，极少发火，但偶尔也会开这种颜色低调、但形状一点也不低调的两座跑车去参加连亓氏老板都会出席的正式商务晚宴。　　助理口风很严，随口应付了对方几句，最终陈晋励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套出来。　　倘若陈晋励有幸认识路杉，大概可以从后者口中，得到一个对陆从韫给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形容。　　而后者本人两个小时前刚刚落地本市，在酒店稍作休整，正坐车去往同一场晚宴，并且对自己在几个小时后要遭遇的狗血剧情一无所知。　　晚宴地点设在一家会所，旁边就是大片居住密度极低、绿化程度极高的住宅区。初夏夜晚，宽阔的马路上基本没有人，只有偶尔的车辆快速经过，穿经道路两侧高大棕榈树落下的影子。　　几个小时后的路杉将在会所门口看见那辆陈晋励见过的车从自己面前发出巨大的噪音，然后绝尘而去。　　不等路杉的无语落定，那辆车也就开出去至多两百米，就仿佛被什么无形结界拦下一般，猛地刹车熄火，展示了优越的刹车性能，然后停靠在了路旁，仿佛是在静静等待身后甩出去快两百米的某人来开他的副座车门。　　路杉这种性格的人见了，都得深吸一口气，而后认命般无奈地、忍受着身后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和打量，把这两百米不到的步行距离走出了准备去渡天劫般的心境。　　年纪越大脾气越坏、年纪越大越幼稚，小时候分明没这么大的太子脾气啊……也可能是陆从韫这人心机太深重，小时候都是演的，现在也确实是没人管得了他了……　　这是路杉对于陈晋励的现任老板，即某位陆姓人士，给出的最真实的形容和评价。　　　　吃晚饭的时候，陆从韫才有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正在长个子的青少年。　　乡下馆子本来就没有精致摆盘，而工作餐就更别说了，直接拿着不锈钢盆装满一盆。免费的工作餐里也有海鲜，一般都是价格低些、吃起来不费时间的贝类，配的也都是辣椒炒肉之类油盐大的炒菜。　　陆从韫头一回拿不锈钢碗吃饭，猛吃了两大碗，本来还要添饭的，但诡异的青春期少年心理作祟，不想让新认识的老板和其他员工以为自己是饭桶，于是没续第三碗米饭。　　当时陆从韫想的是，别说给他几十块一天了，就是让他倒贴几十块一天，包吃包住，陆从韫觉得也是老板亏了。　　只是这晚生意格外好，一直脚不沾地忙到凌晨的时候，陆从韫确实是后悔傍晚没多吃那一碗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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