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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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于那种很时髦的，水管都露在外面的那种，现代工业风。　　“棉絮其外，败絮其中，”路杉看见陆从韫的神色变化，调侃道，“对吧？”　　陆从韫确实没想到，路杉家里会有这么拮据。　　路杉看上去家里确实经济紧张，但……他很得体，非常得体。　　不属于这种家庭条件的得体。难以想象他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人的。　　路杉带陆从韫简单逛了一下一楼，一楼是一个空荡的、堆了些杂物的客厅，带厨房，以及另一侧是一间卫生间和一个房间。　　卫生间至少是有马桶的，陆从韫松一口气。　　房间倒是不大，但床是一米八的，一看就是路杉住的房间。有台上了年份的旧空调，简单的衣柜和书柜，临窗的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练习册，还放了一盏上了年份但还是很亮的台灯——因为路杉在他进房间的时候就拧亮了那盏台灯。　　对，台灯甚至都不是按亮，而是拧亮的。　　床头还放着个行李箱，路杉正打开那个箱子，从里面翻出来他备用的牙刷之类的洗漱用品。　　“你先去洗漱吧，会用吗？”路杉说着，把洗漱用品递给了陆从韫，带他走进了洗手间。　　“这是热水、这是冷水开关——热水器关了，现在用的是太阳能，所以有时候不太热，不过现在夏天，也没关系……窗户的开关有点小问题，关窗的时候要用力压一下，不然关不上会漏风……”　　路杉细细碎碎地指示完，“你十分钟能解决吗？”　　路杉也很困了，想早点洗澡休息。　　陆从韫本来很困，但现在挺清醒的，问他，“要不你先？”　　路杉：“你先洗澡吧，我去看下我妹。”　　路芝——路杉的妹妹，和家里老人一起住二楼。虽然这会儿路芝也早就睡了，路杉不过是找个借口，他想趁陆从韫去洗澡的时候简单收拾下房间。　　“嗯，那十分钟，我马上。”陆从韫回答道。　　因为实在是家徒四壁，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路杉把枕头边几本盗版的玄幻小说全收了起来，放回书架上，然后又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床被子，枕头是本来就有两个，够分的。　　收拾完，陆从韫也就带着路杉熟悉的沐浴乳香气走进了房间。　　少年人火气大，路杉把空调调低一度，“你累了就先休息吧，你睡那边。”　　陆从韫一脸很困的样子：“好。”　　果然等路杉洗完澡出来，陆从韫已经昏睡了。　　路杉自从路芝出生后，一直就是自己一个人睡，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点不习惯，但幸好今天店里够忙、他也够累。　　几乎没过多久，路杉也跟着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　　晚班的第二天是接近傍晚到店里上班，中午饭在家里吃。　　一开始掌勺的是路杉的阿公，但路杉洗漱完就去了厨房帮忙，所以等陆从韫从房间里出来，第一眼见到的是路芝。　　她穿一件蓝色连衣裙，正坐在椅子上，翻桌上一本摊开的图画书。　　陆从韫没见到别人，自然而然走了过去。　　路芝抬头看他，陆从韫则低头看图画书。　　——小学还没开始念，这图画书倒是中英文的。　　路芝用小手指了上面一个英文单词，陆从韫看她一眼。　　……这孩子眼睛真是大。小孩的眼睛本来就又黑又亮，像是黑珍珠浸在一汪水里。　　陆从韫把那个单词念出来。　　路芝跟着奶声奶气地念了一遍，发音不太对，陆从韫难得的好耐心，就再念一遍，纠正她。　　路杉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陆从韫正在夸奖路芝，但不知为何路杉莫名感觉陆从韫家里是不是养过狗……那场面看上去总感觉是在耐心教导宠物坐下和握手。　　路杉的阿公也跟着从厨房出来。阿公人如其名，高挑偏瘦，见了陆从韫，问他昨晚休息的如何，又问他中考成绩如何，是考上了哪一所高中。　　路杉和阿公说陆从韫是他的初中同学，家里人出远门，来家暂住几天。　　陆从韫本身就没什么隔辈亲的缘分，见了别人的祖父母辈，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至于被问到中考成绩，更是答不上来。　　路杉从中解围，“你就跟我喊阿公就好了……阿公，先让他吃饭吧，我们待会还去店里呢。”　　桌上的家常菜和打工店里的菜色不太相同，很是清淡少油。有一碟看上去就是从冰箱拿出来的剩菜，还有两个蔬菜，唯一的荤菜是鱼汤—不是那种完整肥美的一大条，而是好几条小鱼煮成的杂鱼汤，汤里加不少配菜。另外还有一碗蒸蛋，被推到了路芝的面前，大概因为小孩子没法吃鱼，特意给她准备的。　　路杉去喊在院里忙活的阿婆吃饭，陆从韫帮忙盛饭，一边盛饭一边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闯进别人家里的生活场景了。　　略有别扭，但等到路杉在他身边落座，这点陌生感就降下来了。　　阿婆坐在路芝旁边，一边帮路芝把菜都夹到碗里，一边笑眯眯地用方言让陆从韫多吃点。　　好在除了几句寻常的关心，路杉的阿公阿婆并不是话多的人。饭桌上问到陆从韫时的几个问题，都被路杉替他回答了。　　陆从韫大概也把路杉的信息推算了一下：初三毕业生，成绩不错，但家里父母缺席，不知是出门劳务还是别的原因，但应该也没怎么往家里寄钱——因为路杉本人还在拼命打暑期工凑学费。　　陆从韫这饭吃得不是滋味，感觉自己的到来和白吃白喝让这个家庭雪上加霜了。　　但他身上兜比脸干净，连手机都早就拆了电话卡抵押换现金了，当时表磕碎了，也没顾上捡。　　总之，陆从韫意外地体会了路杉本人的处境。　　太需要钱了，可是人还不够年纪，要是家长不给或者给不起生活费，那就只能自己去做最便宜的小工。　　昨天那几十块钱挣得太辛苦，但此时陆从韫只想赶紧去上班挣第二个几十块钱，最好一整天的饭都在店里吃了，别再跟路家的二老一小添麻烦了。　　路杉和陆从韫从门口骑车走的时候，路芝就站在大门后面，跟大哥小哥摆手说拜拜。　　来的时候是路杉骑车带陆从韫，走的时候陆从韫本来提议他来骑车，结果路杉提醒他，路不好骑。　　陆从韫只好说，那等上了柏油马路，再换他来骑车带路杉。　　——结果自然是没有换的。　　相处了一天一夜，但路上的时候，路杉没提自己家里的事，也没问陆从韫离家出走的真正理由。　　仿佛纯粹的打工搭子。　　天亮的时候比夜里要好骑车，就是大下午的真是热，路杉把自行车蹬得飞快，就带起了风。　　陆从韫第一天打工还有新鲜劲，仿佛体验生活。但是等到第一次发周结工资时，心里已经觉得，在这打工卖力气和卖时间，不太划算。　　他这周连上了六天班，拿到手老板还多给了点，给他凑了个二百五。　　这天新的临时工应聘到岗，陆从韫和路杉都不上晚班。　　与此同时，这天阿婆要出门去帮同村的一户人家做事，有钱拿，而阿公去镇上复诊和拿药，去晚了就关门了。所以路杉是要直接回家里带路芝的。　　陆从韫发了工资打算去买点日用品，总用路杉的衣服牙刷之类的也不是个事儿。　　小餐馆旁边就有一家便民超市，但是不卖衣服，于是陆从韫问路杉附近有没有大一点的超市能把东西买齐。　　正巧这时候路杉接了个家里来的电话，说是阿婆今天不去帮忙了，于是路杉挂了电话，“得坐车过去，我和你一起吧。”　　坐车当然不是坐出租车——路杉从店里换了一把零钱，带陆从韫走了奖金一公里，才走到了公交站点。　　所谓公交车站，其实就是马路边戳了个公交牌，都没有遮风挡雨的设施。　　陆从韫其实是认识这个公交站点的，因为他来的时候就是坐公交车从这儿下的，当时他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见路边有“转弯50米饭店”的简易手写招牌，而这个站点又有很多人下车，于是漫无目的的他也就跟着人群一起下了车。　　阴差阳错，走进那家招临时工的餐饮店，一切也都是临时决定的。　　等了十来分钟，他们要等的车到了。　　是那种车上有专门的售票员、需要报目的地点买票的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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