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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的是守门员?” 陆从韫洗完手,去前台冰柜拿了一瓶冰橙汁——员工价,直接记账,在他工资里扣。 陆从韫把瓶盖打开,回答道,“嗯,因为他们职业生命比较长。” 路杉:“……” 真是角度清奇。 陆从韫喝了一口冰橙汁,而后笑了一下,“因为我喜欢的俱乐部主力前锋,所属国家队的实力不强,已经淘汰了。但是俱乐部门将所在的国家队,实力很强。” 确实如此,刚刚电视重复播放决赛两只球队的高光集锦,预热当晚的决赛——正式因为陆从韫喜欢的守门员所在的球队已经杀进决赛。 球赛临近结尾,暑假也将近过半。 当晚大概因为是周一,生意一般,只有两桌客人,散场也很早,故而陆从韫和路杉这一天得以早早下班。 到家后路杉先是陪路芝不知道是玩了一会还是学了一会,等小朋友休息了,他下楼,看见陆从韫站在卧室门口,卧室的门紧闭着。 路杉:“怎么不进去?” 陆从韫目光平移,过了几秒,才说,“好像有虫子。” 路杉:“……” 陆从韫看上去并不怕虫子,但路杉已经品出了其中意思,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瓶杀虫剂,连同两只口罩。 他递给陆从韫一只口罩,对方很配合地戴上了。 路杉自己也戴上口罩,拿着杀虫剂进了卧室,一通乱喷。 不一会儿,路杉从卧室里出来,把卧室门又重新合上,去洗了手。 陆从韫闻到杀虫剂略带刺鼻的味道,还没说什么,就被刚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路杉揽过肩膀,“走吧,去趟超市。” 陆从韫:“嗯?” 路杉:“喷完杀虫剂要等一会,人先别进去,后面回来再通风。” 他耐心地解释,然后补充,“正好明天我们都休息,去超市买点菜……还有零食吧,你那个守门员不是两点还有球赛吗?” 村子里路灯很少,勉强算能看清脚下的路。 夏夜里,有别家的小孩被家长带着一起,拿长杆粘树上正在声嘶力竭鸣叫的蝉,粘到了就拿回家,炸来吃。 那户人家粘了半天,也还是九牛一毛,夏夜里的蝉鸣依旧撕心裂肺。 陆从韫:“走过去吗?还是骑车?” 他们要去的不是那个村口很近的小卖部,而是要再多走很长一段路,去一家规模更大、货品更齐全一些的超市。 超市过了晚上八点就打折,过了九点打折上折。 路杉就是带陆从韫去买折上折的。 此时他们已经走了半路了,也不好再折回去骑车,只要继续走下去。 好在两个人一起,路就显得没有那么长。 超市还有半小时就关门,生鲜都是一半卖一半送,路杉多挑了些,陆从韫就拎着购物篮跟在他身后拎东西。 卖猪肉的阿姨认识路杉,看见他身后的陆从韫,“这你同学啊?” 路杉笑了下:“远房亲戚,正好放暑假,来家里住几天。” 阿姨把路杉挑好的排骨切块、装袋、再封好,递给陆从韫,“你们家小伙子都长得俊,这么热的天,还晒不黑,皮肤也好。” 陆从韫接过装好袋的排骨,道谢。 路杉闻言,竟然也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陆从韫。 陆从韫:“嗯?” “你真的好白啊……”路杉凑近了看他。 陆从韫觉得这话表述方式不太对,这距离不太对,超市的冷气也开得不太足。 好在路杉很快就退回去了,在那里很认真地思考,“我们几乎都在一块儿吧?怎么我比你黑这么多?” 陆从韫:“……” 陆从韫轻碰了一下路杉的肩膀,“收银台已经排队了,还要买零食么?” 路杉:“现在去。” 两人一人拎着一只装满的购物袋回家,一人还分别各拿了一根盐冰棍。 不知道是否因为眼睛适应了黑暗,这会儿的天竟然比方才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 夜风开始变得凉快,陆从韫把嘴里的冰咬碎,试图把燥郁全部压下去。 路杉:“你觉得能赢吗?” 陆从韫在夏夜晚风里察觉到,自己的头发好像长长了许多,心不在焉地回复道:“嗯?” 路杉解释:“球队。” 陆从韫回想了一下,“不到点球阶段,就胜算还比较大吧。” 陆从韫又补充:“但是有点球会比较好看。” 路杉:“你真的不计较输赢啊。” “也计较吧,”陆从韫慢慢地说,“但我比较有耐心。” 到家里已经十点半,两个人把该放进冰箱的东西都装好。而后路杉问陆从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卧室,嗯,看虫子?” 陆从韫:“……” 挺特别的邀请。 路杉:“多大的虫子啊?怎么把你吓成这样?我平时也没见到,我俩卧室也算干净吧……” 陆从韫试图把话题从“他被虫子吓到”这个误解上扯开,“可能因为在一楼,难免有虫子。” 最后还是被路杉拉去看卧室里的虫子,两人进去,一开始还进行了看见满地死虫子的心理建设,结果进去后,开了卧室灯,一边开窗通了风,一边满地看,结果两个人找了半天,也没看见哪里有虫子。 路杉:“你在哪儿看见虫子的啊?” 陆从韫这时候就淡定地指了靠近洗手间的那面墙的墙角,“那里。” 路杉走近了才看见,那小虫都没小拇指指甲盖来得大,被杀虫剂熏死了,四脚朝天地躺在角落里。 路杉:………… 亏他还在卧室喷了半天杀虫剂,都快喷得空气污染了,结果弄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么一只小虫子兴师动众的。 陆从韫:“但它生前爬得很快。” 路杉:“……” 啤酒和果汁酒都带气泡,陆从韫不喝。其他酒类又不太适合青少年,所以最终买了几瓶冰橙汁回家。 一楼没有电视,两个人在卧室书桌前,拿着路杉的手机看球赛。 凌晨两点开始,而球赛的举办地点正是阳光灿烂的白天。 上半场略显沉闷,陆从韫就一个一个给路杉介绍场上他熟悉的球员。下半场刚开场就有进球,还是陆从韫支持的球队进的球。 然而陆从韫却说:“不太好。” 果然如陆从韫所料,临近八十分钟的时候,对方扳平。再过了三分钟,对方又进一球。 陆从韫拿着橙汁瓶,神色没什么变化。 路杉看见场上正在疯狂换人,疯狂攻防转换,最后伤停补时,陆从韫支持的球队进了一个争议球。 陆从韫一副“我的眼睛就是尺”的表情:“要踢加时赛了。” ……半分钟后,裁判宣布进球有效,半场的球迷都沸腾了。 陆从韫还是淡淡的,仿佛真的如他所说那样,他很有耐心。 加时赛依然零进球,等正式要双方准备踢点球之前,路杉看了眼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 路杉平时没空关注球赛,第一次看完整的比赛,就等到了点球。 陆从韫坐在他旁边,不知道是想凑近了看,还是累了所以想靠着桌子。 他们之间其实没什么安全距离,都共享一个卧室了,按理来说,本来就没什么安全距离。 路杉仿佛闻到果汁的香甜气味,又像是幻觉。 前四个点球,对方踢丢一球。 形势陡转。 等到第五个点球时,路杉有点紧张,随口道,“我都不太敢看了。” 下一瞬,陆从韫竟然忽然伸出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很宽大,五指修长,很轻易就挡住了路杉所有视线。 正常谁看球赛看到关键的时候被捂住眼睛,只会让人暴躁;但路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说不敢看在线,还是真的害怕结果不如人意,他竟然也下意识抓住陆从韫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同时闭紧了眼睛。 片刻之后,解说开始声嘶力竭地大喊,恭喜陆从韫支持的那只球队,成为冠军。 路杉这才握着陆从韫的手,把对方的手放下来。 非常难以形容的微妙—— 因为路杉睁开眼的瞬间,看向的第一眼并不是球赛画面,而是他身边的陆从韫。 而陆从韫的目光同样也没有落在屏幕上,而是落在路杉身上。 解说和现场的欢呼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听上去铺天盖地,但路杉和陆从韫两两相望时,仿佛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或许因为当时都年轻到不知道什么是吊桥效应,只是莫名能察觉到这一刻,自己和相隔大半个地球的一支球队,以及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开始命运相连。 毕竟心跳是真的,不是错觉。 隔了很久,陆从韫才轻声道,“赢了。” 他讲过的,他总是很有耐心。等到可以赢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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