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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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烈日的光芒刺眼，或者是因为饥饿，或者是因为那家餐饮店门前招聘公告上的“包吃包住”四个字，或许是因为店门口海鲜池里那些因为缺氧而跳出水面的鱼……　　无论如何，就是因为这样一些气温、视觉、听觉、饥饿的本能，令他在餐饮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树上歪歪绕绕的彩灯、养殖湖中漂浮的废弃水桶和上了年份的舢板，未完全做好地面硬化而随着电瓶车三轮车驶过泛起灰尘的黄土地……　　而后塑料门帘后出来个同龄人，因为耐看，又觉得有点眼熟，所以视线顺理成章地偏移了过去。　　陆从韫当时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前几天在镇上的小卖部里，看见过此人。　　当时小卖部的老板不小心有一大箱副食品倒在了地上，窸窣廉价的包装散了满地。当时眼前这个同龄人买东西付完钱，本来就要走的，看见店里的货品散落一地，又把自己的东西放下，开始帮老板捡东西。　　故而陆从韫再次见到此人时，心里已然默认：这应该是个好人吧。　　是个好人……还长得好看。　　成为了他放逐之路上地，他走进了那家冷气充足的餐饮店。　　　　半个月前，霖城。　　这座城市昨天夜里下过大雨，今早起来空气湿冷。　　路杉吃完早餐就从出差入住的酒店出发，打车不到二十分钟。一路上行道树遮天蔽日，像是驶进景区的森林公园。　　这个场景其实很符合这座城市的名字，有雨有林。　　最终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楼下，对方派了助理在门口等。　　助理面孔年轻，开口称呼路杉为“路老师”。　　拿到访客证，过一道闸机，再坐一趟电梯，就到了目的地。　　助理一边扶住电梯门，让路杉先出电梯，一边跟路杉认真介绍道，“总共27-29三层楼都是我们公司租下来的，底下两层还没装修好，目前老板和所有人的大办公室就都挤在29层……老板办公室就在最里面。后面人员不会大幅增加，但是人员分到三层楼的话，公共空间——办公空间、茶水间、会议室、甚至是厕所，就都会比较充足，老板觉得那样我们会比较开心。”　　助理介绍公司的角度十分清奇，但确实起到了让人耳目一新的效果。　　和路杉来到实地之前预想得几乎一模一样：一个开阔明亮、简洁崭新的、没有很多障碍的空间。　　整层办公区域几乎都是打通的，最里面是玻璃简单隔开的办公室和会议室。助理带路杉横穿过整层办公区域，才到了总裁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合上，虚掩着，于是助理轻敲了下门，就推门，半个身子凑过去，朝里面道，“老板，路老师到了。”　　而后助理把门打开，路杉走进办公室去。　　跟路杉从前的公司比起来，这间总裁办公室绝对不算大，装潢简洁，最显眼的是办公桌上的四台显示屏，横竖都有。　　男人穿户外品牌的黑色连帽衫，人本来就清隽偏瘦，未沾酒色的一张面孔，更显得年轻。　　这其实并不是路杉第一次见到游令，但仍旧很难说服自己相信——对方看上去如此年轻，竟然比自己还要大两岁。　　圈内传闻，亓之越有一位交往多年的固定伴侣，有的说已经结婚了，有的说没有结婚。　　因为亓之越本人太过耀眼夺目，所以这位幕后伴侣一般被视作贤夫良父，并不怎么公开露面，只有一个甘愿黯淡的模糊形象。　　有传亓之越对象是大学教授的，也有说是研究所的，还有说是在国外当访问学者的。　　反正也不知道都是哪个圈内传的，说的都有模有样。跟事实相比，不能说是有所偏差，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因为陆从韫这一层关系，所以路杉很多年前机缘巧合，见过游令一面。　　陆从韫当时还在上学，暑期就在西海岸度假。　　路杉当时是去看陆从韫的，陆从韫带他去一家当地很有名气的约会圣地餐厅吃饭，车开到目的地，看到不远处停下来一辆车。　　车是好车，更何况路边还等着一个远看一眼就知道姿色不俗的华裔帅哥。　　不一会儿，司机开了后座们，下来一个穿了件印花挂脖长裙的年轻女人，孩子似的，三步并做两步，几乎可以说是跳到了一直在路边等待的那人面前，对方笑着张开怀抱，而后女人扑进了对方怀里。　　西海岸阳光灿烂，万顷碧空无云，整齐排列的椰林高耸，万事万物的色泽都明艳如新。　　但都不如这一幕来得让人难以忽视。　　路杉匪夷所思：“……这怎么看上去是亓姐？”　　陆从韫比路杉镇定多了，“嗯，是她。那个是她男朋友，游令，在我们隔壁学校读博。”　　路杉倒不是震惊于亓之越的男友，而是震惊于，亓之越这样从小到大只拿下巴看人的大小姐，竟然也会有这样流露出陷入恋爱时天真情态的少女时刻。　　“还去这家吗？要不还是换一家吧，”陆从韫道，“金屋藏娇，亓之越对他可是藏得够深的，我都没见过游令几次。她不会太高兴被熟人打扰的。”　　——那次路杉最终接受了陆从韫的提议，另换了一家餐厅；所以路杉第一次见到游令，其实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偶遇。　　因为亓之越的加成，所以路杉对游令此人的庐山真面目一直充满了十足的好奇心。　　再后来游令退学回国创业，其实比起游令的事业，更有噱头的一直都是他和亓之越之间分分合合的八卦——但亓之越是真正意义上地，对隐私保护得很好。　　连陆从韫这种被划进亓之越朋友圈的人，甚至都不太清楚亓之越到底有没有和游令结婚，或者更可能是，结过婚。　　真正和游令建立起联系，是几年前的一次业内分享会。　　路杉的上家公司是主办机构之一，而游令作为受邀嘉宾，上台做了一次几分钟的演讲。　　那次分享会邀请的嘉宾范围很窄，更不对公众开放，也是那个机会，路杉正式见到了游令。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游令第一次创业了——之前的创业都没什么风声就已经销声匿迹，或者说，就算有点动静，也不太容易被看见。　　毕竟什么样的生意，放在亓氏的生意旁边，总归都显得太不起眼。　　不过游令的分享听到一半，路杉大概就明白为什么亓之越会选了这样一个人。　　无论是面相外形还是演讲的内容，游令此人都给人以平静和清隽的写意感，不紧不慢，气定神闲。　　无论从顶尖学府里退学，还是“作为亓之越金屋藏娇对象”这样的绯闻谈资，在游令本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根本没有在乎过普世价值体系的评价，他有自己要做的、非做不可的、非成不可的事。　　而他在幻灯片的最后放了自己的邮箱地址，路杉也正是通过之后的几次邮件往来，最终才拿到了这一次的面试机会。　　尽管当年西海岸的那家餐厅，并未真正出现一场四人约会，但是就像路杉知道游令和亓之越之间的关系，游令也知道路杉和陆从韫之间的关系。　　而某种意义上来说，陆从韫和亓之越，是真正的同类。　　于是非常微妙的，虽然根本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路杉也会觉得，自己和游令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　　都曾经拥有、或许正在拥有……一位顺风顺水的、过分强势、说一不二的伴侣；并且他和游令都是在这两段不同的浪漫关系里，实际上是作为世俗意义上更弱势的一方。　　路杉尽量地按下这些古怪的念头和共鸣欲，和游令讨论对方的公司、方向、以及具体到游令公司里的一个职位。　　哪怕不知为何没有完成博士学业，但游令依然完整地保留了他读书时的研究习惯和研究深度，路杉作为本科一毕业就着急工作的那批人，交谈之时很不由自主地，对游令产生更多的敬意。　　路杉觉得游令这个人，很古典。　　按路杉的认知，这样聪明清晰的人一般会很锋利，但游令却很温和耐心……难怪可以拿住亓之越这样的人。　　真是一环扣一环，一个猴一个拴法……　　游令察觉到对方的走神，并不拆穿，只是笑起来，问了路杉一个跟方才讨论话题相关的问题。　　不锐利，但竟然问得很准确。　　这样的力道其实是很难把控的……因为一旦精确，就会往往过于锐利；如果想要温和，那就需要模糊。　　路杉心里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与此同时，也从过去和现在的两道思绪的交织里回过神来，正色回答了游令的问题。　　因为有着往来好几封邮件的基础，所以这次说是面试，其实也更像一次交谈。交谈得很愉快，故而路杉一边觉得十拿九稳，自己很快就会得到满意的新职位；但一边又心里打鼓，觉得或许游令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温和礼貌，而自己或许根本没机会得到这个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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