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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啊哥,十二万太多了,我这会怎么要得到……” “特么借的时候不嫌多?”季风瞪大眼睛,阮昀舟一直在边上看着他,那双眼睛又变成一对圆杏的杏核了,面露几分凶相。 像一只丛林里狩猎的老虎在发怒。阮昀舟心想。生气的时候好像比平时还要好看。 男生就抱着手机缩在墙边,战战兢兢地点开通讯录挨个打电话。季风已经站了起来,两手叉在腰间紧盯着这小兔崽子。 等电话接通,阮昀舟轻轻从后面握住季风的手腕,季风浑身一激灵,低头只看见几根苍白细长的手指,森森地攀在自己臂间,像一截树干被天外递来的藤蔓寄生,越是挣扎,越是会被纠结缠绕,直到彻底枯死。 “炒币我听说过,爪子钱是什么?” “就是……牌场里、麻将局里专门有人放的款子。”季风含混道,“一般都是九出十三归,输红眼了的人才会想不开去借。” 他甚至没有挣开,任由阮昀舟这样拿手指攀着。总觉得刚刚脑子里闪过的想法不是错觉,如果挣开,这人一定会抓得更紧。 “那养卡呢?” “信用卡,套现用的。拆东墙补西墙,多的是养爆了重开的。” “‘重开’?” “诶呀这都是我们打游戏说的,你想,人生重新开一局新游戏是什么样?” “我明白了。”阮昀舟点点头,“照你这么说,我也经常想‘重开’。” “啊?”季风没听懂,他以为阮昀舟也没听懂。“不是,阮老师,重开的好多都是跳楼的……” “跳楼吗。”阮昀舟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跳楼挺好的。” “……” 季风心想他真是摸不透这个阮老师的心思。搞艺术的脑回路这么不一样? 特么跳楼好个屁啊! —————— —————— “你是怎么懂这些的?你说的好多东西我都不知道。” “……反正就是,多跑跑多混混,自然就懂了。” 提到这个话题,季风再次含糊其辞起来,大约是不想跟阮昀舟在这方面聊得太深。“行了阮老师,人我也抓到了,这事我后面会负责盯着的。你安心教书吧,小兔崽子我来收拾。” 他从阮昀舟手中抽回小臂,那种森森的感觉却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等他晚上到家洗漱完往被窝里一躺,闭眼半天,怎么也没法像以前那样顺利入睡,总觉得还有人抓着自己似的。 这个阮老师,搞不好不是个善茬。 季风拥着被子在床上坐起来,皱眉寻思着,得出如上结论。 长得像妖精也就算了,说话做事都挺见鬼的——这特么能是善茬吗? 【作者有话说】 普法小tips 德州扑克:国内该玩法大概率涉嫌du博。 炒币:线上交易虚拟货币以获得收益的行为。 养卡:在银行规定时间内还清信用卡欠款,以提高信用卡额度,从而逐步提高套现上限的行为。 ———— 这个阮老师鬼脑开始发力了…… 学生在挨揍呢,阮昀舟:季风原来这样更好看 我看此人绝非扇贝(?) 田野调查 晚上八点多一点,阮昀舟放下画笔,在画架前枯坐半小时纹丝不动后,不得不承认,他对季风这个人仍然知之甚少。 他本来在画画上就没什么天赋,用不擅长的方式去描绘一个不熟悉的人,只会得到画不出来这一个结果。 他盯着空白一片的画布,慢慢垂下视线,忽然很想给季风发消息,问问对方现在在做什么。 会在哪里跟谁在一起吗?喝酒了吗?会抽烟吗?是在笑,还是发怒,像上次那样,“弄”一个惹到他和他朋友的人? 阮昀舟想得出神,画笔上的油彩滴落到地板上都不知道。 季风好像是没有烟瘾的,他记得学校里抓人那次,季风身上就没有烟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可第一次见面明明又有——也许是季风身边有抽烟的人,不小心就沾在衣服上了。吸烟不是好事,但要是朋友吸烟,季风一定不会劝诫。那是个很重视友情的人,也会尊重别人的生活习惯。没有烟瘾的话,会有酒瘾吗?也不像,身材那么好,常年酗酒养不出那种身体曲线。 如果季风是一个不会对烟、酒上瘾的人,那会对什么样的东西感兴趣? ——如果没有某种事物可以长久吸引季风,他又要依靠什么,来将那只画眉鸟关进自己的花园? 阮昀舟想不出来。在象牙塔里成长了二十八年,他的头脑在这方面称得上贫瘠。他甚至无法具体形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被一种狂热的直觉推动着,在一贯冷静高效的思绪通路中疾驰,试图推测出唯一解。 八点半,阮昀舟再次点开了微信。季风没有屏蔽他,但他也看不到季风的朋友圈,后者设置了仅半年可见,动画角色头像的后面是一片空白,跟他对面的画布一样。 那个动画角色他去查了,出自一部人气很高的少年热血漫。不过不是主角,而是主角小队里的大哥,是一个正义、勇敢、温柔、坚强的角色,会照顾主角小队里的所有人,连反派都会被感化,最后投身到主角阵营里来。 大哥女主,可女主眼里只有男主。这样的暗恋注定无疾而终。 阮昀舟查到这里,莫名有些伤感,总觉得季风用这个角色做头像,是不是也代表着后者也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曾经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难过、失眠、落泪。 他想象不出季风为了什么人而哭泣的样子。他对这个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正发呆,手机在手心里震了一下。阮昀舟低头一看,他期待了很久的对话框闪动着一条新消息。 “阮老师,这周六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小兔崽子把欠的钱全还上了,事已经了了,多亏有你帮忙,不然那小子在学校里还有得躲。阮老师,有时间的话赏个脸呗?我跟哥们都想当面感谢你。” 一大段话后面接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阮昀舟用手指轻轻地反复滑动那条消息,字里行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除了感谢,就是一种“此事已完结”的态度。他发现季风特别喜欢说“了了”,一件事在季风那里有它自己的开头和结尾,不管是什么,最后都要桥归桥、路归路。 —————— —————— 可他还不想跟季风“了了”。他要的是没完没了。 阮昀舟就动动手指,给季风回消息:“好的。时间?地点?” “周六晚上七点,茉韵酒家。这是我朋友岳母的店,淮扬菜是一绝,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好的,知道了。” 淮扬菜以精细、清淡闻名。季风没有问他的忌口,而是预先选择了不会太浓烈——不会出错的淮扬菜系,或许这人比他想的还要妥帖、心细。 到了约定这天,阮昀舟开车过去,导航显示还没走到最后的一百米,已经在挡风玻璃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减速停车,刚降下车窗,季风笑盈盈的脸就靠了过来,说:“这附近车位不好找,我带你去后院吧?那边还有俩位置。” 说完绕过半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上来没系安全带,只用手指了一下前面一个岔路口,指挥阮昀舟从那里经过时拐一下,过一道铁门、一道减速带,就是这家酒店的后院了。 “私人停车场,不对外开放的。”季风挑眉一笑,有点得意的样子。“我跟老板很熟的。” 言下之意似乎是,得亏有我,不然你怎么在路边那么多密密麻麻的小车里找到车位? 阮昀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他只是觉得季风笑起来好看,眉舒目展,很是鲜活。 “你这车不错啊。沃尔沃v60是不?” 季风在车里这看看那摸摸,什么都好奇似的,在每一处内饰上都留下了指纹。 “嗯。”阮昀舟的余光一直跟着季风走,“是。” “审美真不错!白色也特别好。” “父母给我选的。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啊!真帅。” “……嗯。” 阮昀舟收回了余光。“那就好。” 喜欢就好。 跟着季风从酒店后门上去,经过一条狭窄的通道,豁然出现一间装修得古色古香的房间。然后又是一条走廊,两边还有烛黄的壁灯。 阮昀舟从后面一下抓住了季风的手腕。这里太绕也太暗,他有点记不清路了。 季风没有说什么,任由他抓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不到半分钟,已经带着阮昀舟走进一个光明的世界里,仿佛刚刚那一切的昏昧烛影不过是个错觉。 “不好意思啊,抄了个近路。” 季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对阮昀舟呲着个牙笑了笑。“不是要把你卖掉的意思,阮老师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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