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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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他想跟教务处的人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调整时间，结果一路跟着对方到教务处办公室，后者张嘴就是：人家老教授不也开选修？你比正高还金贵，不就多开一门吗？　　阮昀舟一愣：我没说我不想上课，但是课程时间我想调一下……　　调什么？你想让老教授晚上十点多才到家吗？太不像话了吧。阮老师，我记得你住的是学校的房子啊，这么近，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通勤。我看这个时间挺好！　　……　　阮昀舟说不出话来。闷闷地点了点头，退出了教务处。　　从他进入这所学校开始，他从来没有能争得过教务处的时候，从来没有。　　回到教研室，阮昀舟打开微信，他师兄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出来聚一聚，未来几个月有考虑在金城策一个展，感兴趣的话可以提前几天过来看。　　要说兴趣还是有的，就是没什么心力。　　好的，师兄。阮昀舟有气无力地回了他师兄几个字。那我看看行程表。　　师弟最近过得怎么样啊？当老师不错吧。又能搞你的研究，又稳定。　　阮昀舟看到他师兄发的这句话，一瞬间有种悲从中来却无从说起的窒息感。　　他师兄现在是独立策展人，手里有国内各大院校的人脉和资源，天天国内国外两头飞，理论这方面当年在读时就不求甚解，毕业了更是无所谓，反正能跟在画廊遇到的漂亮女郎谈到绘画名家时高谈阔论一顿饭的工夫就行。　　至于一顿饭之后，那就该论到床上去了，名不名家的也不重要了。　　我还好。师兄，我有点事，回头跟你另约时间可以吗。　　阮昀舟发完这句话就把手机关了。　　他揣着个手机在校园里游荡，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已经从慎思楼走到了北门门口，很快就要出北门。　　……北门？　　大学生，可能是全国对外卖需求量最大的群体，没有之一。　　可潞城大学北门外，有家奶茶店的线下点单最近多爆了。　　阮昀舟排在队尾，粗略数了一下，前面至少有七八个人还不止。下意识推了推镜架——当然是什么都推不到——稍微眯了眯眼，操作台后负责点单的工作人员穿了身奶茶店的灰色制服，跟那天季风给他发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离得太远他看不清人，但他隐隐有种直觉，那人就是季风。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排在他前面的几个年轻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还给朋友发个消息，脸上全是笑容。　　大约是在说新来的店员很帅什么的。阮昀舟越听越不高兴，在观众眼里，所有的人和物都成了一种特立独行的城市景观的一部分，人的人格本身以及物和物本身的含义都不再被其所指所确认，转而成了某种模糊的意指，在不断交流变换的过程中，其形象愈发流逝，一轮又一轮传播过后还能剩下什么？甚至连被传播的景观都不再清晰。　　“……咦，这个好像是艺术史的阮昀舟……”　　他听到有人在提他的名字。　　阮昀舟抬起头，前面的两个女生正盯着他。视线一对上，其中一个女生讪讪一笑，打了声招呼：“阮老师，你也来买奶茶呀？”　　“嗯。你们是？”　　“我们之前上过你的课，阮老师。你当时还把我挂了嘛，我后来补考才过的。”　　阮昀舟重又垂下眼：“哦。”　　“……”　　他看到前面那个女生拉了同伴一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手机按得飞快，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谁说着什么。　　快排到他了。那座城市景观在他眼前慢慢展现出了具体的模样。　　真的是季风。果然是季风。　　也许是因为前台点单不用负责制作，季风没有戴帽子，口罩也是拉下去的，垫在下颌处，没有了遮挡，笑意便从嘴角一路蔓到眼底，顾客越靠近，看得越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阮昀舟忽然想起了他藏在季风枕下的桃花符。　　这到底算是有用，还是没用？　　“嗯？阮昀舟！”　　他晃过神，季风的身体稍微探出来一点，脸上满是惊喜。“你真来了？我以为你不喝奶茶这种东西呢。”　　“……我，”在季风的注视下，阮昀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哦！我这挺好的，忙飞了都。你喝什么？”　　“芒果冰……？”　　“你能吃芒果吗？我听好多人都说对芒果过敏。你这刚好呢，给你换草莓冰吧。”　　“好。那就草莓冰。”　　阮昀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听季风这么说了，顺着话就往下接。　　眼里只有那座城市景观，鲜活、明确、动人。　　他不希望有人将季风当做景观去观赏，可当他自己站在季风面前，却又根本忍不住去驻足、投注目光。　　是的，这很自私，还很可耻。可试问这世上有谁能忍住不将偏执的目光投射在美的事物上？如果有这样的人，请站出来吧，心如铁石，难道不是违背了人性的基本道理吗？　　“好了！拿着吧。”　　一杯粉红色的冰沙被推到了阮昀舟手边。　　“季风，”他忍不住开口，“你晚上有时间吗？”　　“没有诶。”　　季风都没看他，手上操作得飞快，已经在为下一个顾客点单了。“我最近特别忙。你有事？”　　“……没。没事。”　　阮昀舟将那杯粉色冰沙抱在手里，太冰了，淅淅沥沥的冷凝水从他指尖下坠，滴在地上，洇出几点水痕。　　他想，桃花符没用。　　【作者有话说】　　还好季风没有术，不然我真怕他哪天要跟阮老师说出那句名台词：“x的，最烦装x的人！”　　迷信不可取　　关于桃花符这个东西的用法，阮昀舟在网上看了又看，得出一个结论：未必是这符没用，可能是他的用法出了问题。　　他已经看到不止一个帖子在说，桃花符不是挂在哪里就能有用的。要将其焚毁成灰，泡进水里，再给心仪对象喝下去，如此才能有效。　　不信？把那装着桃花符的小锦囊打开看看，里面是不是有张薄薄的符纸？那就是要烧的东西。　　阮昀舟努力回忆了一下，当时他在岳川的小庙里，好像确实看到师傅将一张薄纸塞进了锦囊。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桃花符，锦囊只是它的载体。　　可现在桃花符早就被他塞在了季风枕下，要怎么才能实现将符取出、焚成符灰、放进水中、再让季风喝下去这套流程？　　阮昀舟觉得，事涉玄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算这事再难，他也一定得试试。　　下午五点半，赶在晚饭之前，阮昀舟再次来到了那条梧桐小街。这回倒不是奔着那顿晚饭去的，刚开学行政事务多，他被各种事情缠身，等全部处理完就是这个点了。　　小卖铺里，陈爱霞百无聊赖地看店，看到阮昀舟又来，打了声招呼。她现在对这位总来他们家的小阮老师见怪不怪了，上次小三事件后季风跟她解释过，虽然她还是没想明白两个人怎么玩到一起去的，但季风自己都没说什么，她也就没多问。　　季风在她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却也早已长大成人，儿子交什么样的朋友，只要是别太混的，她不会多管。　　打完招呼，阮昀舟直奔楼上。季昌民正在厨房里刮鱼鳞，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季风回来了，问了一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想让儿子进来给他打个下手。　　阮昀舟就悄无声息地进了厨房，往季昌民身边一站：在跟我说话吗？　　把季昌民吓得够呛，刮鳞的锅铲都挥起来了，差点砸到阮昀舟脸上。　　季风房间里，窗户大开着。满树浓绿。　　今天没什么风，窗帘没有扬起，室内一片安静。阮昀舟悄悄带上门，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桃花符还在。　　拿出那个小锦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抽出那张薄纸。对着光看了看，确实是一张符纸，上面全是他看不懂的红色符文。　　季风的水杯就放在窗前的桌子上。白色搪瓷杯，上面写着“潞城市第一化工厂建厂四十周年纪念”，应该是季昌民从单位弄来的纪念品。　　阮昀舟拈着那张符纸，站在水杯前，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打火机。　　他不会抽烟，当然没有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习惯。　　他记得季风是抽烟的，那房间里会有的吧？　　于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奇怪了，只在书架上找到两盒没开封的烟，却没有打火机的踪影。　　阮昀舟就抱着水杯、拈着符纸出了门，季昌民的杀鱼大业已经进行到去内脏那一步了，看他忙忙碌碌地跑进跑出，就问他怎么了，在找什么吗？　　“我想要一个打火机。”阮昀舟说。　　季昌民哦了一声，“厨房有，你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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