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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昀舟专心开车,说话时没有看季风,也没想着要拿回自己的手机。 季风的手指往屏幕上一划,阮昀舟的会话列表很容易辨别,首先是学校的各种工作群,右上角都是免打扰;再就是各种同事,备注名里都带着老师呢;还有师门群,师兄、师姐、师弟之类的。 有几个人名字是英文还是什么意语的,点进去一看,对话也全是他看不懂的单词,但看起来没什么特别,聊天记录里的图片全是各种雕塑和画作的照片。 这个人的社交生活,就像这些会话列表一样,也是一目了然。 除了工作和学业上的事,季风还看到了标着“父亲”和“母亲”的两条对话。但是时间很早很早了,最近一次对话已经是一年多以前,季风有预感,这里面搞不好有什么事,他连对话都没点进去看,不想刻意探知阮昀舟这方面的隐私。 “你知道查岗吗?”季风关掉手机,“就是两个人互换手机,互查微信聊天什么的。” 阮昀舟说:“不知道。”说完意识到什么,余光终于瞥向了季风怀里自己的手机,接着说:“你想什么时候查都可以。邮箱也可以查,短信和通讯录也是。” “邮箱?” “嗯,我们经常要用到邮箱。你想看吗?” “呃……不用了。我也就这么一说。” 季风将手机还回去,转开脸盯着窗外,忽然很后悔提这个话题。偷看就偷看,还找什么借口?什么两个人互换手机,不就是小情侣怕对方撩骚所以查岗防出轨么? 他想自己真的是被阮昀舟给带歪了。刚刚还在阮昀舟家里的时候也是,非得提什么亲不亲的,结果好了,真被亲了。 可当时被亲到,他也只是觉得很烦躁,心想这姓阮的又在发疯;远远谈不上恶心和反感。 难道他对这个人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季风想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行,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车窗外铁流滚滚,路灯在道路两边快速闪过,流丽地像一丛剪影。 季风并不知道自己忧愁的这些心事,到底在他的生活里算什么。他还没想到那一层,最多只有一点隐约的预感,如果他的恋爱对象是阮昀舟,往后怕是要过上现在的他想象不出来的那种日子了。 他是在工厂家属区长大的小孩,家里分到房子之后开了小卖铺,放学一回家,就有吃不完的零食、喝不完的饮料,不管作业写没写完都能撒丫子出去玩。 季昌民和陈爱霞对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期待——不,应该说期待一直在降级。小学的时候跟他说以后能考上潞大就非常了不起了,初一的时候夫妻俩一合计大专也不错,初二变成技校也挺好,能有一技之长傍身,初三就开始到处打听哪家中专水平还行的,上不了普高没事,中专也一样。 谁承想呢,最后连中专都没能毕业。即便如此,夫妻俩也挺乐观,毕竟季风还年轻,到处打工、跑兼职,不偷鸡摸狗,能自食其力,就算是一个给社会做贡献的人了。 在季风目前活过的有限的二十二年时间里,他就没见过似阮昀舟这号人物。说实话他也没想明白阮昀舟怎么就盯上他了。要怪只能怪郦江波,非得心软借出那十二万,还有那借钱不还的小混蛋,不然他能跟阮昀舟就这么稀里糊涂搅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根本不是同路人。 想到这里,季风不禁低头将自己从头到脚瞧了一下子。还好吧?没有打扮得很像gay啊?……呃,gay都穿什么样来着? 他完全没头绪。 正好车已经开进梧桐小街,所有的思考到此结束。他经常这样,有的事想一阵子想不出来,干脆不想了。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寻思这那的。 到家说明来意,陈爱霞当然是对阮昀舟好一通感谢,这个节骨眼上能省一大笔房租,对季风来说算雪中送炭了。 季昌民则拉着季风问拆迁补偿的事,季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语塞半天,扭头问阮昀舟方不方便推一下谢教授的微信?给个电话号码也行。 他知道这些律师之类的连说话都要钱,怕阮昀舟不好意思提,直接就说家里人想付费咨询一下,拆迁这块他们确实不太懂。 阮昀舟没有立刻答应,先问了一下谢重山,确定可以,才将名片推给季风。 看自家爹妈跟谢教授已经聊上了,季风找了两个大行李袋,进房间拉开衣柜,除了两套类似调酒师制服的衬衫套装,剩下全是各种t恤卫衣牛仔裤。 阮昀舟有点纳闷,这些衣服好像都是同款。相同的剪裁、相同的白色、相同的材质,有必要买那么多件吗? 季风就怒了,说你还不是天天穿衬衫?还是长袖的!拽着阮昀舟非要给他展示这些t恤外面不同的印花,这个是某某动画联名款,那个是某某服装店三周年活动纪念款,件件都不一样;就你这还学艺术的?这么多不同,还说同款呢。 阮昀舟看得眼花缭乱,选择暂时接受了季风的说法。可能确实是他现有的认知力有不逮了。 装完要穿的衣服,季风又开始跑进跑出,去装别的日用品。阮昀舟趁季风不注意,悄悄靠近衣柜,顺手从里面抓了两件衣服,随便一卷,揣进兜里就藏了起来。 季风抱着脸盆牙刷回来,看他一脸心虚,就说你干嘛了?不会还惦记着想给我屋里上锁关我吧? 不是,没有。阮昀舟强装镇定。你搬好了吗? 差不多。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季风没想太多,所有东西往行李袋里一丢,拖着就下楼了。 等两人到家,季风丁零当啷地在那边收拾,阮昀舟进主卧房门一关,赶紧将兜里的两件衣服掏出来看——小衣服,难怪能塞进兜里还不被季风发现。 是两条内裤。还是平角的。 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还不是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尚处在学术生涯的低迷阶段,于是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陪他。 只要他洗完澡,穿着带有被太阳晒过的洗衣粉味道的衣服,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母亲梅燕就会伸出手来抱一抱他。带他读书识字,给他讲历史小故事。父亲阮怀卿也会抽空下厨做两个菜,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那是他离父母最近、最幸福的时光。 后来这样的好日子再也没有了。 那件小时候的旧衣还在公寓,没带过来。阮昀舟将两件小衣服抱进怀里,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跟他想的一样,淡淡的洗衣粉味。季风身上有时也有这个味道。 他迷恋这气味。 也期待着,会不会有一个拥抱,为他降临。 【作者有话说】 阮老师这人脉最有用的一次(。) 两个人你偷我衣服,我看你手机,也挺配的吧我说 今天在听供销社乐队的《怎么怎么怎么》! 他和他的肖像画 阮昀舟东西太多,他跟季风不一样,季风想的是暂住几天,哪怕几个月、一年半载,总之不会久居。他则想的是彻底搬过来,季风在哪他在哪。 搬东西这天,阮昀舟专门找了一个搬家团队,有进有出的,声势挺大。楼下碰到同楼一个认识的老师,看到阮昀舟,专门过来打了声招呼。 “搬家吗阮老师?”对方笑着,“买了新房?在哪里啊。” 阮昀舟说:“……不算新房。” “不是新房?”对方一怔,“那是二手的?学区房吗?老破小还是?” 阮昀舟低着头,在心里组织语言,想着该怎么言简意赅地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 季风忽然从后面搭住他的肩,对那位老师笑了笑,说:“是新房!不过很早就买了,放着散散味道嘛。” “哦!对。”对方恍悟,继而好奇:“你是……?” “我是他朋友,过来帮忙搬东西的。”季风拍了拍阮昀舟的肩,眼神一动,示意他先上去。“你去看看书架怎么弄?” 等阮昀舟一走,季风看向那位老师,再次一笑:“那我们就先上去了?阮老师的新家在抱月居,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坐坐。” “哦!好,一定一定。” 楼道里,阮昀舟站在电梯井前,并没有上楼。见季风过来,就守在那里,等搬家的工人都走到前面了,跟季风挨着一起走。 “看你跟她好像也没那么熟。”季风说,“下次不用什么实话都往外说。” “嗯。” “你在我家不是挺机灵的?怎么现在不会了。” “我不想跟她变熟。” “那你还想跟谁变熟?”季风拿肩膀轻轻撞了一下阮昀舟的,“合着你就奔着讨好我爸妈去的?” “我要说是呢。” “劲头不错,就是方向错了。你们当老师的,不也有一说吗?把关系搞好一点,至少别那么僵,对你没坏处。” 季风盯着工人干活去了。阮昀舟没告诉季风刚刚那个老师就是之前在教研室阴阳怪气说他闲话那个,他不想跟这种人有什么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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