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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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　　他按照季风的要求去搬了几趟东西，郦江波在边上看在眼里，等忙得差不多了，过去跟他搭话，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二十分钟前。阮昀舟实话实说。季风跟我说开宴前半小时到。　　辛苦你了啊阮老师！过来吃喜酒还被拉过来忙活。　　没事，还好。　　对了，你跟季风最近还好吧？没闹矛盾吧？　　没有啊。阮昀舟一脸不明就里。　　季风朋友这话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自己在他眼里，是会经常跟人闹矛盾的那种人吗？　　那就好，之前看你们闹到打起来，怕你俩闹掰，行，你俩和好了就行。　　郦江波笑了笑，没再说别的，轻轻点头致意，忙别的去了。　　有些事情，他多少也能看出来。之前这个阮老师莫名其妙上门总要找季风，后面又追着发生了那么多事，季风虽然没跟他提太多，他还是猜到一些微妙的东西。刚刚他又亲眼看到季风跟阮老师相处，动作、眼神，说话时靠近的姿态，一切的一切都太亲近了。　　再结合之前发生的那些事，甚至是那天季风专门跑过来跟自己咨询“一个学美术的女生”——什么女生啊？这不带把的吗？　　一念及此，郦江波原地站着叹了口气。很快又恢复步伐，走到唐悦身边，后者正补妆，看到镜子里自家老公那个七情上脸满面哀愁的样子，手里遮瑕盒啪地一阖，说怎么了？谁要过来抢亲吗？　　谁敢啊？跟咱俩没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郦江波，你是不是又借谁钱然后要不回来了。　　诶呦不是，不是。　　郦江波附耳唐悦简单说了几句，唐悦听了眼珠子一瞪，然后立马收回表情，若无其事道：我当多大点事，他又不是喜欢你，他喜欢别人你也要管吗。我看那个阮老师挺好的，长得好看，还是大学老师，是个体面人。　　郦江波一想是这么回事，老婆说得对，阮老师应该是个体面人吧。谈恋爱而已，也不是洪水猛兽的事情，唉，季风想谈就让他谈吧！　　他们嘴里的体面人阮昀舟，此时此刻坐在宴席座位上，手臂支着椅背，遥遥地看向舞台边跟伴娘们有说有笑的季风，牙关紧紧咬着，脖子直直支棱着，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季风跟她们拉开，然后带到没人的地方关起来了事。　　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就会跟陌生人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在家的时候季风都不会跟他有那么多话。跟漂亮女生在一起就有话说了吗？　　越想越难受，脖子也支棱不起来了，牙关也咬不住了，闷闷地扭身回去，对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干生闷气。　　没气几秒钟，季风从他身后啪地一拍肩，整个揽住他，贴近耳畔问：“干嘛呢？”　　“……没干嘛。”　　“有人托我找你要微信呢！”　　季风笑眯眯地晃了晃他的身体，“给不给啊阮老师？”　　阮昀舟阴沉沉地一抬眼：“你说呢。”　　“哈哈……放心吧，我帮你回掉了。我说他微信给你了他用什么？你猜她怎么说的？”　　阮昀舟其实毫不关心对方的回答，但季风这么问了，他就还是很捧场地应道：“什么？”　　“她说——用我的呀！要不怎么叫‘交换联系方式’呢？哈哈哈……”　　季风一边大笑，一边随手揉了揉阮昀舟的头发，让他自己再坐一会儿，等舞台仪式全部走完，就能坐下来吃饭了。　　他一走，阮昀舟一点点将头发拨回去，好像还能感觉到季风的手心留在那里的温度和触感。　　舞台仪式一共也没几个环节，等全部结束，季风作为伴郎要跟在郦江波后面陪着给宾客敬酒，敬到阮昀舟这桌，季风喝完酒还顺手捏了捏阮昀舟的耳垂。　　这暧昧的小动作被别人看到没什么，落在郦江波眼里，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可还一直记得这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样都能在一起？这算什么，不打不相识吗？　　敬完一轮，季风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坐下来吃饭，郦江波按着没让他回去，撇下唐悦，拎着季风后脖颈就让他跟着自己出来。　　找了个没人的窗台，他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季风一根。季风没要。阮昀舟说过不喜欢烟味太重，会遮掉身上洗衣粉的味道，季风就基本不会抽烟在身上留味了。　　“我问你个事。”郦江波吸了口烟，眉头紧皱。“你上回说的那个学美术的女生，你俩怎么样了？”　　季风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郦江波会突然这么问，搞不好是已经察觉到什么，再遮掩就没意思了。　　他就抓了抓脑袋，说：“……谈着呢。”　　“谈得怎么样啊？你不是说她挺漂亮的么？”　　“是，漂亮。”　　“对方家里什么情况？”　　“管得比较严，她——他自己跑出来的。”　　“不是女学生么？”　　“不是，已经工作了。”　　“什么工作啊？”郦江波将手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我猜猜，大学老师吧？”　　“……”　　季风有点尴尬，“江波……我不是故意瞒你的。这件事——”　　“我知道。我理解。”　　郦江波又吸一口，面容在缭绕的白色烟气中复杂难言。“我现在也结婚了，抽完今天这包，以后我都不抽了。你嫂子说她想尽快要小孩，她小时候过得不好，但想给自己的小孩一个快乐的童年。我没什么说的，只能尽力满足她。”　　“以后我也是有家庭的人了，你的事我也没法再管那么多。上回跟你说的工作的事，你考虑一下。恋爱怎么谈，路怎么走，你自己决定。我是不管你了，但你要是遇到点什么，你就过来，我跟你嫂子肯定给你留门留饭。”　　说完碾熄手中吸到一半的烟，跟剩下的烟盒一起，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重重拍了两下季风的肩，扭身走了。　　独留季风在窗台边，兀自沉默，一阵恍惚。　　他跟郦江波，两个人是在厂区大院从小玩到大的，放屁都要脱裤子一起的发小情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潞城在发展，他们在长大，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就只是这么直直地向前走。　　郦江波已经像这个社会上每个人都会经历的那样，工作、结婚、成家，向前走了。他比季风大一两岁，向来自诩是哥哥，也愿意事事都护着季风。季风从局子里出来，是他开车带着季昌民、陈爱霞去接的，等季风从南方闯荡回来，也是他主动提出要在酒吧给季风留个位置，是季风自己不愿意在酒吧长期干。　　其实季风之前一直觉得，等自己再长几岁，就会像郦江波一样，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成家又立业。而不是到处漂着，定不下来。　　窗外冷风簌簌，吹进室内，稍稍吹散了一些他脸上红彤彤的酒气。　　季风伸出手，将窗户往里一拽，关小了点。　　自己要不要结婚、要不要有家庭，他现在还不知道，毕竟跟阮昀舟还谈着呢。阮昀舟……也挺好的，要是真跟这个人在一起一辈子，好像也行。　　那样的话，就只剩下工作的事没着落了吧？　　【作者有话说】　　章节名致敬一下李安的《喜宴》～　　-　　再卡点更新我是狗。　　白水和碎碎冰　　季风喝多了。　　阮昀舟将他整个人向上托了一下，还是不行，一直在向下滑。偏偏季风又搂着不肯撒手，阮昀舟只好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紧紧抱着，像抱一只无尾熊，一路拖着走。　　其实这场婚宴，陈爱霞和季昌民也在，不过他俩吃完宴席有事先回去了，便没能看到这一幕。郦江波帮着阮昀舟将季风扶到车上，走之前跟阮昀舟对视一眼，问他现在准备回哪。　　回我家。阮昀舟说。　　行，那你好好照顾他。　　郦江波摆摆手，车走远了，他还站在原地。　　早知道之前就不乱发好心到处借钱了。他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或者就不该让季风帮他追债。为了一笔欠款把好哥们赔进去了，这上哪说理去？　　一路上季风都在自言自语。阮昀舟将他又软又沉的身体揽进怀里，偶尔搭上两句。季风在说以前的事，并不长久的学生时期，有郦江波，也有之前玩得好的朋友，甚至有那个同学起哄谈的初恋女友——阮昀舟忽然就不想听了，那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季风的少年时代。　　在他们没有相遇以前，季风就已经活得很开心、很自在了。他从季风身上索取的，似乎要远胜过自己能给的。　　“我感觉——今天一过，江波就不是我的了。”　　季风靠在他怀里，捂着眼睛，闷声说道。“他就不是我的了……他要自己过好日子去了……”　　阮昀舟深呼吸，心里又酸又胀，揽着季风的手臂更用力了一点。　　“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是——人为什么不能总是跟以前一样呢？不行吗？……那时候放暑假，我从我家冰柜里给他拿冰棍吃，就那种碎碎冰，我俩一人一半，他总拿圆的那头，把尖的让给我，因为尖的好拿，圆的冻得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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