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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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昀舟努力想象了一下，两个半大孩子坐在台阶上，一人一支冰棍。他其实不太能想象得出来，因为念书时所有的课后时间他都在书房里，不是看书就是做题。　　他没有过在马路牙子上擎着冰棍度过的暑假。　　“阮昀舟。”季风忽然抬头，从他怀里坐了起来。“你想不想吃碎碎冰？我买给你吃吧。”　　阮昀舟一愣：“我……”　　先不论他想不想，就快入冬的季节，上哪去买冰棍？　　“算了，你肯定不爱吃。”　　季风又靠了回去，声音低落。“我随便问的，你别当真。”　　阮昀舟闻言抿了抿唇，看向窗外，前面不远处似乎要路过一个小超市。　　他就让司机停车，跑过去问了问，运气好，这家超市的冰柜里还真有夏天没卖完的冰棍，而且正好是那种碎碎冰。　　回到车上，季风阖着眼睛，好像睡着了。阮昀舟将冰棍塞进他手里，太凉了，季风一下又醒了。睁眼看到是碎碎冰，很惊讶的样子，非常暴力地三两下撕开包装，啪一下掰开，将尖的那头递给阮昀舟。　　“你吃。”季风含着冰棍，脸颊鼓鼓的，“这个好吃。”　　阮昀舟接过冰棍，没有动。季风问的是他想不想吃，可他明白，季风只是很怀念那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他什么都明白，却还是妒忌。他想自己理应接受和理解，对季风来说，郦江波是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朋友，但什么叫作“不是我的”——曾经有谁属于过谁吗？　　到小区楼下，阮昀舟搀着季风，手里的半截冰棍快化了。旁边就是垃圾桶，他毫不犹豫地将冰棍丢了进去。　　季风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只是攀着阮昀舟的肩背，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他好像真的睡了一会儿。感觉口渴，就又挣扎着起来想喝水，发现自己躺在阮昀舟家那间次卧的床上，门开着，主卧的门却关着。　　季风想都没想，直接按下那边的门把手，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　　他扑在床上，找到被子的边缘，掀开钻进去，爬进一个热乎乎的怀抱。　　“怎么了？……”　　有人在问他。　　“我口渴……”　　那怀抱一下消失了。好像很久，又好像很快，那人回到了他身边，带着一杯水。　　他就扒着杯沿去喝，太奇怪了，白水怎么也能这么好喝？他决定分享这杯好喝的水。含了一口没吞下去，仰起头去跟那个人接吻。　　细小的水流从唇舌的缝隙间流溢。　　那人将他从怀里摘出来，用指腹为他轻轻拭去嘴角的水渍，脸色似乎有点难看。　　阴沉沉的，有些森冷。因为实在太难看了，季风终于认了出来，原来这是阮昀舟。　　原来——原来是他。　　季风舒出一口长气，甚至乐了两下，将杯子推开，倒头就想睡。　　阮昀舟却将他拽着领子拎了回来，咬牙切齿道：“你等等。季风——你先别睡，不许睡。”　　“啊？……”　　“刚刚为什么亲我？……谁照顾你你都会亲吗？你起来——”　　“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季风含混道，口吻不耐。手上一用力，反将阮昀舟带进怀里，一同栽倒在床上，大被一盖，直将两个人都裹进了被窝中。　　“好了，好了。”他像八爪鱼一样抱住阮昀舟。“我不渴了，现在睡觉吧！”　　“……”　　阮昀舟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总忍不住要琢磨季风以前喝醉的时候会不会也这样亲过别人，越想越难受，别说睡觉了，眼睛都睁开了。　　第二天一早，季风撑着宿醉后头痛欲裂的脑袋醒来，发现阮昀舟的情况不比他好，眼底青黑一片，像只大熊猫。　　他就掐着阮昀舟的脸嘿嘿直乐，问是不是自己昨晚喝多了闹的。　　“是，也不是。”　　阮昀舟将他的手捉进掌心，冷着脸问他：“你有喝多了就亲人的习惯吗？”　　季风被问得一卡壳：“……没，没有吧？”　　“那你昨晚为什么会突然亲我，难道不是因为我在照顾你吗？不管是谁在照顾你，你都会亲？那郦江波有没有这样照顾过你？”　　季风反应了一下，才大约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可这跟郦江波有半毛钱关系吗？没事干乱扯什么？　　他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情绪倒是瞬间到位了，气得几乎跳脚：“你有病吧阮昀舟！我亲你就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吗？！扯什么淡啊！”　　“……”　　阮昀舟哑然。他还真没想到这茬。　　季风这会儿也明白了，也许是昨天自己喝多了说胡话，提到了郦江波，让阮昀舟误会了。但问题是既然跟郦江波有关，自己还能说什么？肯定是上学那点破事，没别的好说的了啊！　　这要是都能误会，那以后日子别过了！　　“江波是我哥们儿，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你是男朋友，这特么能一样吗？”他从阮昀舟掌心中抽回自己的手，顺带狠狠给了阮昀舟肩膀一下。“我跟你真是说不到一起去！”　　阮昀舟在后面追了两步：“我错了，季风……”　　季风按着他的脸直将他推个趔趄：“你滚蛋吧！”　　家里多了很多阮昀舟之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季风说他准备开始做上门喂猫和陪小猫玩的业务，这些东西都是必备工具，手套鞋套什么的。他还开始经营自媒体账号，微信朋友圈也打了广告，白天出门去喂猫，晚上回来自学剪辑去剪视频，这么折腾了一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整天整天地不见人影。　　阮昀舟总看不到季风，自觉受了冷落，想找时间温存一下都没机会。　　他思来想去，把自己的工资卡找了出来，背后拿便签纸写了密码，终于等到有一天晚上两个人都有空，交到了季风手里。　　季风问他什么意思。　　阮昀舟看了过去，想说你这段时间都累瘦了，也没办法好好吃饭，会把身体累出问题来的。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你不要工作了好不好，我看你太辛苦了。　　“……”　　季风左手按住自己右手攥紧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再说一遍？”　　“我是觉得——你这个工作强度太大，要不要先停一段时间，反正我还有积蓄，你不用让自己太累……”　　“你还真敢说啊？”　　季风冷笑，拿过那张卡，心底怒火一起，伸手就想直接掰断。理智暂时还是占领着高地，让他掰之前先问了一句：“这卡里有多少钱？”　　“我没动过这张卡，应该有三十多万？”　　“……”　　可以说理智已经完全占领了高地。季风相当珍重地将那张卡放回桌面，但一扭头看到阮昀舟那张若似无辜的脸，怒火蹭一下又回来了。　　“这是你挣的，跟我自己挣的那能一样吗？”　　“你不是说，我是你男朋友吗？那你为什么不能花我挣的钱？”　　“——就是不一样！”　　季风拍了下桌子，“天天花你的钱，那我成什么了？说出去能好听？”顿了顿，声音扬高一些：“我不要面子的？”　　阮昀舟嘴唇一动，明显欲言又止。季风本想让他有话赶紧说别藏着掖着的，想着想着察觉到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阮昀舟不就是觉得不管他挣多挣少，都应该在家待着吗？次奥，那真成一只鸟了！关鸟笼里给人逗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风将手从桌上拿下来，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果不其然，阮昀舟开口就是：“外面太冷了，你天天跑，还不如在家里……”　　“在家待着？”　　季风举起他沙包大的拳头，比划了一下。　　阮昀舟慑于这份压迫感，往后一退，不吱声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要搞我自己的事业，你别管我怎么挣，挣多挣少，我就是不想用你的钱。”　　“为什么？……我对你来说是外人，所以你不想用？”　　“你扯哪去了？我就不乐意用！不行吗？”　　季风有些烦躁。他心里明白原因，不就是不想让阮昀舟看不起吗？一码归一码，他们是在交往，但不代表自己就得事事赖着阮昀舟。他想有自己搞钱的活计，别的不说，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一个家里只有一个能挣钱的怎么行？　　这些话他不想当面说得太开，偏偏阮昀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非得一直问。　　要是放在以前，自己生气发火，阮昀舟早也道歉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话赶话说到快吵起来，对面还是那样，倔着张脸不肯低头。　　“行了。”季风挥了挥手，“我怎么工作是我的事，你把你的学术忙好就行了。这笔钱——我要用的时候会跟你说的。你先收好。”　　说着将那张卡在桌面上一推。　　阮昀舟看了那张卡一眼，什么都没说，也没拿卡，起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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