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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云骁刻意压制住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努力让混乱的气息平静下来。 他抬头看向了这座六层的框架结构建筑,混凝土的骨架裸露在夜空中,像一具被剥去了皮肉的、巨大沉默的骨骸。 ……他寻找了这么久的人,就在里面。 单云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轻了脚步,走进了那栋楼。楼里还堆着生锈的钢筋、破碎的砖块和已经干透的水泥袋,单云骁每一步走的都很小心,他知道那个人有多警惕,一点点声响都有可能会惊动他,然后再次在他眼皮底下逃之夭夭。 终于,在四层和五层之间的楼梯转角处,单云骁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暗光从五层某个方向透了过来,穿过空洞的门框和没有玻璃的窗户,在黑暗的走廊里投下了一片薄薄的亮。 单云骁的呼吸几乎都停了,他的肺部像被人猛的攥住了。过了几秒钟,指甲掐进了掌心里带来的尖锐真实的疼痛才让他从那种近乎窒息的恍惚中,挣扎了出来。 他一步步向上爬,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到了地面上在灰尘中踩出的脚印。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击着,单云骁的视线顺着那些脚印向前延伸,最后停留在了走廊尽头那扇很难称之为门的隔板上。 单云骁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的大脑近乎是一片空白的。 他的视线掠过了整个房间,掠过没有粉刷的水泥墙面,掠过没有铺设的地面,掠过裸露的混凝土楼板上铺着的几块硬纸板,掠过那张摆着纱布碘伏等医疗用品的折叠桌,然后——直直地落在坐在简易行军床上的、比记忆中消瘦太多的人影上。 白景行本来正在给自己左前臂上缠绕绷带。察觉到有人闯进来之后,他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地就要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枪——却在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他的瞳孔近乎收缩成针,仰头望向单云骁时,眼神中的震惊根本来不及收回。 两人的对视好像持续了一整个世纪。 然后,白景行动了。 他的身体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像豹子,瞬间就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没有玻璃的窗户,窗框外面是五层楼高的、垂直的、没有任何缓冲的坠落距离,但他连看都没有看那个高度,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台。 单云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冲过去的。他的身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动了——他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扑了过去,一手抓住了白景行的左肩,另一只手按住了白景行的右腕,把他的整个身体从窗台上扯了下来,然后两个人一起撞在了那面灰白色的、冰冷的水泥墙上。 单云骁用自己的身体把白景行整个人锁死在了这面墙上。两人离得太近了,他们鼻尖的距离不超过五公分,近到单云骁能从白景行瞳孔里看到自己近乎癫狂、扭曲的倒影。 他死死地盯着这张每夜每夜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的脸,紧紧地抓住这他在梦中从未能触及到的手腕。 单云骁一字一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上了些许烧灼灵魂的痛感,近乎咬牙切齿道: “……白景行。” “你还想,往哪逃。” 【作者有话说】 五一这几天不出意外都是双更哈有变化我会说 照片 单云骁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景行的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了一下。 单云骁看到白景行的眸子里某种异样的情绪一闪而逝,然后不出意料地,白景行开始反抗。上半身被锁死了,他就猛地抬膝撞向了单云骁的大腿外侧,又借力挣脱出了左手,瞬间化掌成刃,抬起一定高度后就要劈向单云骁的锁骨! 单云骁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要结结实实地挨上这一掌,但他仍然没有松手,因为一放手这条滑不溜手的蛇又要逃离他的手掌心——他已经做好了承接疼痛的准备,没想到那看上去凌厉的一掌劈下来,他却只感到了轻微的麻痹感。 单云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根本不是出于疼痛。他和白景行打过不止一次架,前几回这人只用三分力道都能把自己压在地上打到没有还手之力,而现在—— 他依然是那个经验丰富、久经沙场的专业杀手。不同的是,他现在的格斗几乎只剩下了纯粹的技巧,没半点力量可言。 怎么会这样?困惑和不安涌上单云骁的心头,甚至让他忘却了自己仍处于一场激烈的搏杀中,他一把抓住白景行骨节凸起的手腕,“你……” 白景行看起来却没有和他聊天的打算。他的右拳从腰间击出,这一拳的角度依然刁钻,但速度照往常慢了不止一倍,足够单云骁竖起左臂格挡。拳面砸在他的前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与骨碰撞的声响—— 若是一年以前的白景行,单云骁能肯定自己的胳膊有九成九的几率已经骨折了。可现在这冲击力只是让他后退了半步,酥麻感几乎一闪而逝——反而是白景行自己因反作用力狠狠地撞在了墙上,正因为用力过度而不住地喘着粗气。 单云骁再次扣住了白景行的手腕,但心里没有半点终于抓住猎物的激动,只感觉一阵阵地发凉。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曾经那个从不失手,力量、速度、技巧都惊人的突出的海德拉头号利刃,那条动动几根手指就能轻易收割对手性命的毒蛇,那个能以一己之力从地下一层硬生生杀到六层的锐不可当的杀神,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形销骨立、任人宰割的模样? “白景行,你……”单云骁下意识地走上前一步,却发现白景行的状态很不对劲。 片刻前那点微弱的挣扎也消失了,那只细瘦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单云骁眼瞅着白景行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一点点变得煞白无比,眉心处也拧出了一道深刻的竖纹。他那本已掩去全部情绪的黑眸也涌上来些许慌乱的神色,嘴唇开合了几下,然后道出了重逢之后和单云骁说的第一句话。 算不上话,只有一个字。 因为牙齿一直在咯咯打颤,也因为他太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白景行吐出的那个字节很难分辨,可单云骁听清了,他在让他走。 此时的白景行好像一只已经被陷阱牢牢捕获的小兽,在最后关头仍然不死心,试图用毫无威胁力的方式喝退捕食者。 可单云骁怎会放过他。他殚精竭虑、不眠不休地找了他这么久,终于把人抓到手,他又怎么可能再放他离开? 单云骁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而白景行终于支撑不住了。 最近这几个月,也许是因为一直没有解药压制的原因,回声的发作开始变得愈发频繁。最初一月一次的时候白景行还可以提前做些准备工作,而近期这毒素总是毫无征兆地突然袭击,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这次更糟。这次恰好单云骁找到了他。 白景行想逃。可现在的他别说从单云骁手里挣扎逃脱了,连保持站立都是件不可能的事。回声发作的又急又快,他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般软倒下去,却因为被单云骁抓着手腕没有倒向地面,而是一头栽进了那熟悉又陌生的怀抱里。 单云骁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白景行,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察觉到白景行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大手扶起白景行无力垂落的脖颈想要查看他的状态,却在看清白景行脸色的时候彻底僵住了—— 那张脸白到近乎透明,额角青紫色的血管一下下跳动着,好像快要炸开;眼睛半睁着,细密的睫毛止不住地发颤,瞳孔近乎是涣散的;冷汗好像在极短的时间里从他身上的所有毛孔中涌了出来,瞬间就打湿了他额角的碎发;为了强忍疼痛他的牙齿咬的死紧,紧到牙龈开始渗血,暗红色的液体从齿缝间溢出来,正沿着嘴角往下渗。 这样一幅冷汗涔涔的惨白面庞,瞬间就让单云骁想起了那个任他如何拳打脚踢、门外都没有回应的夜晚。 和当时一样。当时白景行也是这般的……这般的…… 单云骁瞳孔紧缩,极快地跪了下来让白景行躺在自己的腿上,声音因为恐慌而发颤:“白景行,你——这到底是什么,我该做什么?你能不能听清我说话?白景行!” 白景行眉头紧皱,除了发出些许隐忍的闷哼以外没有给予他丝毫回应,单云骁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捏紧了。他不再犹豫,在此等生死关头下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叫救护车—— 电话拨出去了,单云骁却感觉到一双汗湿的手握紧了他的小臂。 白景行好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般掀起了一点眼皮,然后用细若游丝的声音阻止了他:“别。医院没用……你带我……去床上……” 单云骁只当他有自己的一套解决方案,赶忙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停留地就把白景行抱了起来,两三步就把他放在了那张深灰色的行军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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