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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沉默了一会儿,“这个专题还什么时候有?” “每半年一次,您可以明年再投。” “好,谢谢。” “不客气。” 林越在家里又闲了两天,事情一件一件地收尾了,他天天坐在小沙发上,书架上的书一排排码着,他伸手抽出来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几乎什么也读不进去。 第三天下午,手机忽然响了,林越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听着有三四十岁了,带着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口音,“请问是林越吗?” “我是,您是” “我叫赵民,是张老师的弟弟,不知道他跟你提过我吗?” 林越在大脑里紧急搜索,“提过提过,您是师娘的弟弟吧。” “对对对,赵情是我姐,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最近联系过我姐夫吗?我打了好几天电话,家里一直没人接。” “我也两三天没联系了,怎么了?”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再怎么都会接一下,哪怕在忙都会说一声,我不放心。”赵民有些着急, “您先别担心,老师耳朵不太好使,我之前打电话他也经常不接,我上门去看看。” “好,你到了给我回个话。” 挂了电话,林越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拿外套,揣上钥匙下了楼。 张远山家住三楼,林越按了几下门铃,没有人应,又敲了几下门,楼道里空荡荡的,指节叩门发出闷闷的回响,声音传出去又折回来,林越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转身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半张脸,“找谁?” “您好,我是张远山老师的学生,想问一下您最近见到他了吗?” “没注意,之前买菜有时候能见到,你这么一说,他那屋确实好几天没动静了。” 门关上了,林越又敲了敲对面的门,这次门开得大一些,一个男人探出半边身子,看了看林越,好像有点印象,“你是张老师的亲戚?” “我是他学生。” “有什么事吗?” “请问您这两天看到他了吗?我打电话联系不上,敲门也没人应。”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你再等等吧,要不要进屋坐会儿?” 林越拒绝了,又敲了敲楼下几户,没有人知道张远山去了哪里,楼下的几户对张远山和林越不太熟悉,几乎没见过几面,没有印象,有的人打开门听完他的话就把门关上了,有的人隔着门说不知道。 林越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张远山的号码,关机的提示音,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两遍,然后断了,没有人接。 林越在单元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刚走了没多久,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是那个找张老师的学生吗?” “对,我是,请问您知道我老师去哪了吗?” “我是他棋友,刚才不在家,听楼下的说你到处在问,他住院了,你们不知道吗?” 林越停下脚步,“在哪家医院?” “西区医院,住了好几天了。” “是摔倒了吗?还是什么病?”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没说,我也是听物业那边提了一句才知道的。” “好,谢谢您。” 林越挂了电话,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报了医院的名字。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林越站在医院大楼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拿着挂号单在窗口排队,有人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广播里偶尔灰传来一两个名字。 林越走到导诊台问,“我想查一位主院病人的情况,张远山。”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学生。” 护士低头翻了翻登记本,“你是他学生的话,需要先联系到家属才能探视。” “我联系不上他家里人,他弟弟在外地,打电话让我先来看看情况。” 护士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那你先去医生办公室问问吧,五楼。” 林越说了声谢谢,转身往楼梯口走,电梯门开合之间,人影和光线交错,电梯上行的时候,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亮,五楼的走廊比一楼安静了许多,只有脚步声在瓷砖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林越找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头看病例,带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了, 林越在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框,“医生您好。” 医生抬起头来看他,“你是?” “我是张远山的学生,他唯一的亲人在外地,暂时联系不上,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医生摘下眼镜放在桌面上,“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份档案夹,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患者的病是上个月查出来的。” 他吧文件夹放在桌上,手指搭在封面上,“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目前我们在做保守治疗,维持为主。家属那边,患者说爱人已经不在了,没有儿女,我们想联系一下其他亲属,他说不用麻烦。你是他学生,他平时有什么来往还算密切的亲友吗?能签字的那种。” 林越想了想,摇了摇头,头顶的灯光照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还有多长时间?” “两到三个月,保守估计。如果身体反应好,也许会多一些,但他这个年纪和身体状况” 林越迷茫地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靠在墙边,拿出手机拨了赵民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林越?找到了吗?我姐夫怎么了?”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窗玻璃上倒映着走廊里的白灯, “找到了,在西区医院,医生说是肝癌,晚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赵民的声音传过来,“我今晚就买票,大概明天能到。” 林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然后转身往张远山的病房走去。 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关着,门上的小窗透出来一点灯光,白色的,不高不低,正好照在走廊的地面上,林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他推开门走进去,病房不大,靠墙一张病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和一副老花镜,旁边没有别的,张远山靠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窝陷得更深了, 他看见林越,也不惊讶,“你怎么来了?” “师娘的弟弟打电话,说联系不上您,”林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说打了好几天电话,家里没人接,手机也关机,他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张远山偏了一下头,“手机没电了。” “没充?” “充电器找不到了,住院那天走的时候,忘了拿充电器,后来也没回去拿,反正也没什么电话要接。”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林越问, “上个月。”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你那边事情一堆,小赵那边离得远,说了也是白操心,况且也不是什么能治好的病。” 林越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张远山伸手把床头柜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你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那还挺好的,有空来陪我说说话就行,别天天来看我,整的像你没有别的事情做了一样,我心慌。”张远山笑着拍了拍林越的肩膀, 林越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老师,我” 林越说不下去了,张远山看着他,林越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 “我都不哭,你哭什么?” 林越没有抬头,张远山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推过去,推到他手边,林越没有拿,就低着头坐在那里不说话,一说话肯定憋不住眼泪。 过了很久,林越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老师,您那个充电器在哪儿?” 张远山缓慢地思考,“可能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也可能在书房桌子的抽屉里,”他停了一下,“具体我也不太记得了。” “您把钥匙给我,我去找,找到了明天给您送过来。” “行。” “对了,赵叔说他明天就到。” “他跑这一趟干什么?隔这么远,又不是什么大事。”张远山摇了摇头,“他来了我也不能马上出院,跑来跑去的,什么也做不了,还得有人招呼他。你回头跟他说,不用来了。” “这还不算大事?赵叔也是担心您,明天我去火车站接他。要说您跟他自己说,我不管。” “还闹上脾气了,”张远山笑笑,“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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