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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 【作者有话说】 恭喜陈家迎来最强话事人 林越回医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走廊里的灯都被医院调暗了,陈安趴在床边睡着,半边脸埋在胳膊肘里, 陈实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母亲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见林越站在门口,又要起身迎接, 林越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坐下了,把背包靠墙放好,看了看熟睡的陈安,给陈实打了个出去说的手势, “想过没有?妈为什么这么做?如果我们找不出原因,下次再碰见这种事,发现晚了可怎么办?” 陈实隔着玻璃看着母亲,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些干了, “我妈姓姜,叫姜琳,是隔壁村子的,两个村子隔了一条江,她和我爸爸是一见钟情,然后就嫁过来了。” 林越意识到陈实一时半会儿可能说不完了,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把他拉到走廊的空凳子上,听着他慢慢讲, “生陈安的时候,我妈难产了,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当时只想见我外婆,我爸就去隔壁村接人,那天风大,江面浪急,翻船了,我爸死在清水江里了。” “我妈挺过来了,但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埋怨自己,听村里人说,我妈年轻的时候,能歌善舞,我小时候她还会给我唱着听,后来就再也不唱了,陈安压根没听过妈妈唱的歌谣。” “八几年的时候,赶上一场山洪,家里一点吃的也没有了,我妈就带着我挨家挨户磕头,但村里人其实也都遭了灾,谁家也没有多少粮食了,但他们都知道陈家只有她一个女人,还有两个男娃要养,就都省出来一点点,要来的粮食,我妈都给我和陈安吃了。” “当时我已经有记忆了,我记得村里人的恩情,所以这也是我一直不走的原因。” 林越想安慰他,但又不想打断他说话,低头看了一眼陈实搭在扶手上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也伸过去,十指紧握, “后来的事情你就差不多知道了,我考上了大学,村里人给筹了学费和路费,我妈为了还钱,上山采药卖,然后摔下来了。” 林越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自己也不比任何人强到哪里去,父母意外离世,紧接着是师父病逝,但此刻他心里有种更难以表达出来的情感, 痛苦,分为更痛一些还是更苦一些,他属于前者,陈实是后者。 林越感受到陈实的指节慢慢松开,又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那次摔下山,抢救的时候,我有过那么一下,我在想,要不就算了,我妈这一生已经太苦了。但是陈安当时太小了,他的生命里不能只有哥哥这一个角色,那他也太可怜了。” “我至少见过爸爸妈妈,我们一家三口有过很幸福的日子,那这些对陈安来说,就有点不公平。” “所以我就把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还又借了不少,人救回来了,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下半身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了,语言功能也出了问题,医生说,这个是心理问题。” “她一直在清醒地痛苦着,都因为我当时的决定。” “你那时候才多大?十九?还是二十。”林越又凑近了一点, “那个时候我的父母应该也刚去世不久,如果那个时候我们就认识就好了。那个时候,我师傅和师娘天天来陪着我,你呢?一边还钱,一边照顾母亲和弟弟?嗯?” 话说到后面的时候,尾音已经颤抖了,陈实抬头就看见林越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还没从情绪里抽离出来,就手无足措了, “怎么哭了?” 陈实伸手在林越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心疼你啊。” 林越心里酸得很,眼泪止不住地要掉,他又实在不想哭,于是嘴瘪瘪着,不知情的人看见了,可能还会笑出来, 如果人最后总是要离开的,如果人活着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死亡的, 这么看来,林越竟觉得有一丝侥幸,至少父母一生富贵幸福,到去世之前都是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如是最好。 林越偏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所以,妈是因为活得太痛苦了吗?” 陈实想了想,很快就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已经这样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有自残过。” 两个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回忆着这些事儿,然后他们几乎同时侧过头,对视了一眼, “妈听力没问题吧?”林越抢先开了口, “没问题。” 林越一巴掌就扇在陈实后背上,但力道不重,“让你不关窗户,我们在院子里说的话,妈应该都听见了,陈安这回也考上高中了,妈应该是觉得” “自己拖孩子的后腿了。”陈实补上最后一句, 林越肯定地点了点头,“今天太晚了,先睡吧,明天先给陈安查成绩,然后我和妈聊聊天。”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回到病房里,静悄悄地爬上空病床,很硬很不舒服,还没有村里小屋的床舒服,林越一躺上去感觉浑身上下哪都疼,但是今天走了太多山路了,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挤在卫生院走廊尽头那部公用电话旁边,陈安手心都急出汗了,在裤子上擦了又擦, 林越拿起话筒,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差点连查分的号码都给忘了,回头看了陈安一眼,陈安闭着眼点了点头, “按吧。” 号码按下去,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通,然后是一串机械的女声播报,陈安在旁边听着, 听完以后,林越把话筒拿开一点,和陈安对视一眼, “好像挺高的?” 陈安没概念,林越也没概念,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陈实, “多少?” 陈安说了一个数字,林越也凑过去,“这算高还是低?” 陈实先是一脸严肃,然后憋不住自己笑了,“县高中完全没问题。” 林越松了一口气,卸力靠在墙上,伸手在陈安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陈安还有点懵,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蹦蹦哒哒地在医院的走廊穿梭,往病房走过去, “你跟着紧张什么?”陈实拉过林越,林越顺着力直接撞进他怀里, “你不紧张?” “考成什么样不都是我弟弟吗?” “你就装吧你。”林越给他推开,然后跑去追陈安。 陈安推开病房门,在母亲的床边蹲下来,双手搭在床沿上,“妈,我考上了,县高中。” 女人躺在床上,嘴角轻轻地咧开了一下,弧度不大,但是陈安还是很高兴, 林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对姗姗来迟的陈实说,“陈安喜欢吃蛋糕,你带他出去买个蛋糕再回来。” 陈实也没多问,心里清楚他要干什么,进屋就把陈安提溜出来了,“走,去买蛋糕。” “我再看一会儿妈妈。”陈安挣扎, “回来再看,你林哥在这儿守着。” 两个人闹哄哄地走远了,林越进屋,把房门轻轻带上,搬了个凳子坐到床头,和床上的女人微笑点了点头, “妈。”林越开口喊了一声, “您不介意我这么叫您吧?” 女人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那就好,您听我接着说,送陈安出去念高中,让陈实离开石堰村,参加成人高考,重新考大学,都是我出的主意,很抱歉,我的决定给您带来了压力和自责的情绪。” “我以前在省城长大,家里不愁吃穿,爸爸妈妈很爱我,家庭幸福和睦,一直都顺风顺水的吧?” “但是我爸妈后来出车祸去世了,很突然,一个完整的家就那么散了,剩下我一个人。” “是来了石堰村之后,才又有了归属感,那种一推开门就能碰到认识的人跟我打招呼的感觉,我之前从来没有体验过。” “后来跟您儿子在一起之后,又多了一个可爱懂事的弟弟,和一个漂亮的,要强的妈妈。您要知道,自从我父母去世之后,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喊爸爸妈妈这两个词语了,这不,碰到您了。” “说到底,我和陈实也才二十多岁,对这个社会来说,还是两个小孩子。所以,三个孩子家里不能一个长辈也没有。有妈妈在的地方才是家,如果您不在了,我们就只能叫搭伙过日子了。” 林越拉过女人没受伤的那只手,两只手把她那只瘦削的手包在掌心里, “现在国家在发展,扶贫计划一直在推,西部大开发战略也提出来了,年初的时候,国务院成立了西部地区开发领导小组。” “妈,苦日子过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您要强了一辈子,不能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吧?对不对?” “您要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就点点头好吗?” 林越期盼地看向女人,过了几秒,她缓慢地点了一下头,眼角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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