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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沿着土路几乎是跑着往镇上走,陈安更是着急,林越跟上去,“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安脚踩在土路上,踢到一小块石子,滚到草丛里,“不知道。” “一大早,我哥把我喊醒了。我听见他声音不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妈妈背起来了。我问他咋了,他没来得及说,只让我去找你。” “我看见妈妈的手腕已经被布包起来了,但是好像还在渗血。” 两个人赶到镇卫生院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灯管发白,光打在水磨石地面上,冷冰冰地反着亮。急救室的门关着,门上方那盏红色的灯还在亮。 陈实一个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袖口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已经干了,颜色发暗,他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 忽然听见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林越和陈安从走廊尽头跑过来,两个人的身影在走廊的白光里拉得很长, 陈实站起来,张开手臂,把林越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勒得林越肩膀发疼,额头抵在林越的肩上,呼吸很重, 林越被他勒得有些上不来气,但没有挣开,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对方的后脑勺,指尖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滑, 一直到陈实的呼吸慢慢平下来,松了一点力道,但没有完全放手, 林越等他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陈实松开他,无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块已经干了的污渍,“我也不太清楚。” “今早不知道为什么,醒得格外早。我起来去看了一眼陈安,又去看了看我妈。” “发现她床头的碗碎了。平时碗里放着水,怕她半夜渴。” “她用碎片割了腕。不过我妈没有多大力气,伤口不深,但也一直在流血。剩下的,就看医生怎么说。” 陈安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靠着墙,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目光落在急救室那扇门上, 林越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前,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顺着他的头发捋了捋, 头发还是乱的,翘着几根,早上跑出门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梳, 林越的掌心贴着他的发顶,“没事,不用怕,天塌了也不用你顶着。” 一个多小时以后,急救室门上的灯灭了,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目光在三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实身上, “伤口不算太深,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但送来得有点晚,失血有点多。没有生命危险,但人现在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本,“她已经醒了,但没什么力气。你们可以进去看,别待太久。”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窄窄一道, 母亲躺在那里,头侧向一边,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听见门推开的声音,等脚步声近了,她才慢慢把目光移过来, 她张了一下嘴,没有出声,眼角先湿了,眼泪顺着太阳穴滑下来,落入耳边的发丝里, 陈安站在门口,看见她的眼泪流下来,眼眶也红了,他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越走到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巾,轻轻按在陈安眼角,替他擦了一下。 林越在病房里又站了一会儿,朝陈实对了个眼神,“出来一下,跟你说个事。” 陈实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着他走出病房,把门虚掩上了, 走廊里没有人,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林越靠在墙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妈出来一趟不容易,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就别回去了。” “陈安的成绩马上就要出了。要是能考上县城高中,咱们就直接在县城买套房子。等妈这边好转了,直接转到县城的医院。你觉得怎么样?” “你都想好了?”陈实问, “想好了。” “那就听你的。”陈实推开门把手,刚要回去,林越又接着说话了, “我明天给陈安查完成绩就走,去东北,跟杂志社约好的,我得对得起我的工作。” “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房子的事,在县城买,别买太大的,够住就行,两室一厅,或者三室一厅都行,要一楼,妈上下方便。” 林越继续说,“转院的手续,你知道怎么办不?不行就问护士长,让她帮忙联系县医院,到时候直接转过去,别拖着,给妈好好做个检查,费用直接刷卡。” 说着伸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陈实手里,陈实低头看了一眼,把卡接过去了, “密码是你生日。” “陈安上高中之前,我可能回不来。他开学要用的东西,你给他备好。衣服、书包、学习用品,他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别省。” 林越隔着门玻璃,看着陈安蹲在床边的背影,陈实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然后脑袋又让林越掰了回来, “等村里开学了,你顾不上妈,就直接送到医院来,在医院找护工。” 林越算了一下日子,“不过等到那个时候,我也快回来了。” 林越想了一会儿,把那些已经交代过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目前就这些了,有什么事到时候再电话联系。” 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回去收拾行李,晚上赶回来,明天直接从医院走。” “陈安还没吃饭,你一会儿带他去吃口东西。” 陈实点了点头,林越没有再停留,直接就走了。 林越回村推开小屋的门,把相机包检查了一遍,他蹲在床边想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握在手心里,起身出了门, 他走到春梅家门口的时候,春梅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她看见林越走进来,愣了一下,“林越?你自己来了?” 林越站在院子门口,没有往里走,把那张银行卡递过去,“春梅孃,这是之前答应好的,要让小军走艺术。” 春梅放下手里的衣服,低头看着林越手里那张银行卡,没有接。 “您拿着,走艺术生跟普通高中不一样,除了文化课,还要上专业课。” “每年都有省统考,过了才能参加校考。联考的成绩省内通用,校考得单独去学校考。小军要是真想走这条路,从现在开始就不能落下专业课。” 春梅挺泼辣一个女人,倒是有点局促了,“那……那……” 林越赶紧摆手,“不用谢我,我就是觉着小军有那个天赋。” 他把银行卡放在院门口的凳子上,“等三年后他高中毕业,如果不嫌弃,摄影方面我还能给他当当师父呢。” 林越赶时间,正要转身走出院子,春梅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林越,谢谢你啊。” 林越的脚步慢了一下,“不用。” 同样的银行卡,林越给小梅也准备了一份,但木根脾气倔,他直接就找了小梅本人, “之前答应好的,这是让你读书用的钱。” “我不能白拿你的钱。”小梅有些犹豫, “这是要还的,等你读完书,工作了,慢慢还。不着急。”林越又往前递了递, 小梅想了想,然后伸手把银行卡接过去,握在手心里,“那我记着。” “记着就行。行了,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再见,林老师。”小梅站在院门口挥手,一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 林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想了想还是转身往陈有福家走,毕竟要走了,这一走可能好几个月,虽然之前的事让两个人见面有些尴尬,但于情于理还是该打声招呼。 陈有福正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林越站在院门口,手里动作停了,然后他放下菜,站了起来,林越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弯下腰往地上跪下去。 林越吓得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扶住他的胳膊,“叔,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啥!” 陈有福没有完全站起来,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被林越架着,“上次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给村子做了那么多事,我还急着赶你走。” “当时举报你的人,是隔壁村的,是我老婆的哥哥。” “他嫉妒石堰村什么都没有,还先占了修路的名额,这才举报了你们的事。” 林越扶着他的胳膊,没有松手,“叔,您先起来。” 陈有福腿脚本来就不好,好一会儿才站直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上门来找我了。没想到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好。” 林越看他站稳,这才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我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要走了,还是得来跟你说一声。” 林越弯腰把地上的背包捡起来,拍了拍灰,“我当时还以为是我们村的人举报的,真的伤心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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