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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宋清脱着手上的手套,一边看着他问:“刚刚什么动静?” “没什么。”纪漾摇头,“警察押犯人路过。” 纪漾一句话都懒得多解释。 眼神下意识往帐篷里面瞟,也不知道祁宋清是不是故意的,纪漾刚看过去,他就往旁边站了一步,纪漾什么也没看着。 他憋着没问。 祁宋清给气笑了,说:“你要问就问啊,看得人着急。” “我不急。”纪漾白了他一眼,“我知道没什么事,要是有事,你现在绝对不是这副表情。” 祁宋清服了。 指了指纪漾说:“我迟早得被你们气死。你知道我接到江磊通知的时候心率直接飙到了一百八,你也是能耐哦,韩彪现在还等着负荆请罪呢。”祁宋清说着示意身后的帐篷,“得亏伤的是他自己,我要是来抢救的人是你,我都不用来了,直接让里面的人给我一枪得了。” 纪漾无语:“你废话好多。” 祁宋清彻底没话了,让开一步,没好气:“进去吧,我就不该跟你说话。” 纪漾脚步一顿,还是掀开帘子进去了。 他以为会看见麻药尚未过去,还在昏睡的聂叙。 谁知道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床头,正抬眼朝自己看来的他。 十几平米的帐篷里,医生护士正收检着工具,聂叙坐在军用床的床头,上身赤裸披着件外套,能看见腰腹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 整个空间里,只有整理的轻微动静,谁也没说话。 护士动作很快,很快收拾完了,带着东西和人一并离开。 空气中很安静,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血腥气。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聂叙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术后的喑哑,唇色对比往常白了一些。 纪漾:“我也可以不站在这里,立马就出去。” 聂叙只是认真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说:“过来。” 纪漾没说话,两秒后。 “凭什么,你说过来就过来?”纪漾回了一句,结果这句话刚落下的时候,他的脚就已经动了。 可也只是走到了床边而已。 纪漾抱着手,居高临下,眼神淡淡扫过他的腰。 聂叙捕捉到了,特意揭开了一点,解释:“已经没事了,子弹没有残留在体内,问题不大。” “你闭嘴!”纪漾立马火就上来了,盯着他说:“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子弹没有在体内那是因为有贯穿伤,里面的肉都被炸烂了!” 聂叙皱眉:“谁跟你解释的?没那么夸张。” “放屁,你就骗我!”纪漾越说越来火了,自己深呼吸,点头:“没事啊,没事,你骗,你就骗我。等你哪天在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被炸得稀巴烂!我连收尸都不会替你收的!” 纪漾这情绪,就跟那火药桶似的,爆发起来了几乎就收不住。 他完全没觉得,自己跑来这里,去了 纪漾这次是认真的。 导致接下来的两天,不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就见着他在聂叙的帐篷里进进出出。换药的时候他在,吃饭的时候他送,来找聂叙的人太多的时候,他甚至会挡下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可他就是不给人好脸。 少爷换了身衣服,靠在帐篷旁边打电话。 他这次从樊州离开,甚至没有和公司交代,彭家应等人找他找疯了,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你想吓死谁啊?我已经连续打你手机打了二十四小时了,生怕你遇到之前南岛的情况,差点报警。” 纪漾还在因为某人不告而别生气,这会儿落到自己身上只能闭嘴,等到彭家应说完了,才说:“报警就算了吧,我现在身边到处都是警察。” “你……”彭家应懒得骂他,只说:“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纪漾看了看外面,“应该很快了。” 此次的抓捕行动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可也就只是抓捕了而已,接下来的审讯和证据链构建才是重中之重。能不能从实验室这个,彻底将这条延申至境外的犯罪链彻底撕开,还有无数的后续工作需要开展。 只是那些,随着纪家落网,聂家当年海难一案的真相大白,已经脱离了任何个别人能掌控的范围。 那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事了。 彭家应忍不住感慨:“我当时答应跟你合作时,也没想到短短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状况,我现在觉得咱们要真搞个网红公司挺好的,就算搞擦边也比你现在总这么东奔西跑要好吧。” 纪漾申明:“刚开始最难那会儿都没卖,现在我也不会干的啊。” “你现在的身价哪敢让你卖啊,我不就感慨两句。”彭家应又说:“对了,林阅让我跟你说小白出院了,没什么事。他说你很担心,嘱咐我一定得亲自告诉你。” 纪漾一怔。 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放松。 他回头看着起身坐在床沿,正跟人解构分析坍塌之前的地下结构图的人,说:“好,知道了。” 纪漾挂了电话,聂叙那边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来找他的人相继离开。 聂叙起身走了过来。 “谁的电话?”他问。 “老彭。”纪漾低头摆弄着手机,犹豫了两秒,还是说:“之前没告诉你,小白中毒住院,差点没抢救过来。”说完又立马道:“不过现在没事了。” 聂叙的大衣外套只是披着,里面的衬衣还是纪漾扣的,有些歪歪扭扭。 纪漾说这个话的时候,看着他腰间那几道衣服褶皱皱了皱眉,很想上手给他捋捋,硬生生忍住了。 聂叙倒是比他先动作,伸手把纪漾的下巴抬起来。 “哭了?”聂叙问。 纪漾“啪”一巴掌将他手打开,白了他一眼,“谁哭了。” 聂叙看着他的眼睛,“我的意思是,小白出事的时候,你哭了?” “也没有。”纪漾否认得飞快,一并把自己之前红眼的事实一并否了,说:“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哭这个字。别造谣。” 聂叙笑了笑,内心又被一阵酸软包裹。 眼前的纪漾看起来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鲜活干净的,任何境况下都不低头认输的样子。可那天他一身狼狈站在爆炸现场,望着自己的眼神,却长长久久烙印在了聂叙心底深处。 纪程逸那句“直到他死,你们都没能见上一面呢”的话,沉甸甸压在下来,一直到现在。 聂叙的手改成了摸上纪漾的头发,并不打算拆穿他。聂叙大抵能猜出,小白在那个时候出了问题,绝对是催化纪漾采取措施的主要原因,细密的心疼,最终变成一句看似寻常的询问:“我收到于钦的消息,他说他对你进行了催眠记忆唤取?现在的记忆有什么变化吗?” 纪漾感受到了聂叙平常底下的那种极致的小心翼翼的对待,利爪不自觉就蜷缩了起来,摇头:“都想起来了。” “你在纪家前二十年的记忆?”聂叙问。 纪漾否认,“不是。” 他记得的,是自己最终也没能和聂叙相认的记忆。 是他们在不同的地方长大,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有着巨大差异的成长经历和环境。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简源,只有纪闫松的义子,深陷其中从未想过有一天要走出来的聂叙。 他从来就在黑夜里。 而自己,带着芯片的秘密活了二十来年。 因为这二十年,核心技术被带走,蓝海工程一直销声匿迹,再无法发展壮大。 可是,启明号的海难,守墓人的野心,纪程逸很早就发现他身世后的暗中参与,种种因素叠加,他最终成了所有人用来直指聂叙的那把利剑。 黑色的海水浓稠得看不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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