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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山反应过来了,顿了顿身子,回过头来,正儿八经地开口:“好嘞,主人。” 既然答应了当牛做马,那说了就得做到。 赵之远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眉眼弯弯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就连李延年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团。 午后的日头洒在牛车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拢在一处,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 “镇山,你就好好跟着赵先生。往后啊,这好日子有的是。” 李延年望着李镇山宽厚的背影,语气里满是感慨。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写了一篇短篇,今天刚完结,这本书更的有点少了,今晚会多写点做补偿。 别有自己的想法 不一会儿,三人驾着牛车就到了集市,当下正是热闹的时候,叫卖声此起彼伏。 李延年没有下车,身子往车板上一歪,找了个舒坦的姿势靠着,打了个哈欠。 他的眼皮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就连说话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疲惫:“老夫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你们年轻人去就得了。” 他岁数大了,今日为了进城起了大早,来的路上心里又藏着事,一直绷着。现如今事情了结,他也能抽空眯上一会儿。 赵之远看李延年眼睛都闭上了,便拽住李镇山往集市那边走。“走,吃东西去。” 方才在学堂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李镇山不能上桌,只能在廊下站着,好几次偷偷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偷摸往桌上的菜瞄着。 那盘鹿肉端上来的时候,李镇山的眼睛都直了一瞬,随即又赶紧低下了头。 听到“吃东西”三个字,李镇山可来了精神。 原先还是被赵之远拽着走,没几步便迈开了大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前头。 他那身靛蓝布衣在人堆里格外扎眼,赵之远跟在后头,瞧着那宽厚的背影在人群里左钻右窜,嘴角不由得翘了翘。 路过一家小摊,李镇山猛地驻足,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挂在摊前的标牒。 他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心里掂量什么,咬了咬嘴唇:“就这儿吧。” 他说着便找了张桌子坐下,长条凳被他压得吱呀一声,朝商贩招呼道:“老板,来份馎饦。” 见赵之远还盯着标牒看,李镇山拍了拍桌子:“看啥啊?再看也就这些个东西了。” 赵之远慢慢坐下,可眼睛还是盯着那些个标牒。 每张标牒上都写了吃食的名字和价格,墨迹深浅不一。越看他心里越是不解。 方才在学堂他就发现了,满桌的菜肴无非三种做法:炙、蒸、炖。 先前在张家的时候,他吃来吃去也是这几种,那时觉得是张家厨子手艺不精,寄人篱下的也不好提什么要求。 可现在呢?就连这做生意的摊子上,也都只有这三种烹法。没有红烧菜,更没有炒菜。 他在心里把前世那些菜谱过了一遍,总觉得少了那股热油爆锅的香气,有些不足。 不一会儿,一碗馎饦便被端上了桌。 李镇山抄起筷子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不紧不慢地嚼着,忽然抬起头来问:“不疼吧?” “什么?”赵之远有些不解,还以为对方说的是给村里缴纳田税的事,笑了笑,“这有什么疼不疼的。往后想要过上好日子,还指望村里人帮衬呢。” 李镇山手上动作一停,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是说你的头。不疼吧?” 方才在学堂时他可是听得清楚、看得明白。赵之远之所以说哭就哭,可不是什么真情流露。 那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记忆犹新,眼泪是真的,可那不是委屈出来的,是疼出来的。 赵之远愣了愣,随即咧嘴一笑。“还行吧。” 当时在张家自己用的也是这招。磕破皮怎么了?疼上一疼又如何?比起那一箱子书和十五亩水田,都不算什么。 两个人一时间僵在那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街上的叫卖声从身边流过,隔壁桌的客人正在大声谈着买卖。 李镇山只得一口口吃着碗里的东西,筷子起落间,面片渐渐少了。 赵之远看着对方碗里的吃食慢慢变少,不过就是一碗片汤,里头有些菜叶子和零星的肉末。 这跟学堂的吃食没法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对于寻常人家已经相当不错了。 想起晌午那顿饭,赵之远抿了抿嘴。“你说,顾先生那顿饭,得多少银子啊?” 他心里还想着那盘鹿肉,想着那套青瓷餐具,想着那些想夹又不敢夹的菜,越想越觉得亏得慌。 “你管这个干啥?那就是顿便饭罢了。”李镇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神情自若,“就那些个吃食,放到霍将军桌上,都不够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淡然。 “说得跟你吃过一样。”赵之远想起对方在学堂时那副馋样,冷哼一声。 他原本还想着买些鲜羊肉回去,补偿一下自己的肚子,却被李镇山一句话噎住了。 “吃……”李镇山放下空了的碗,打了个饱嗝,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是没吃过,不过见过。今日还只是炙肉而已,霍将军那儿可是隔三差五吃烤全鹿,光是这一道菜就占了半张桌案。” 他说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嘴上吧嗒了一下。 他嘴角一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服气:“这算啥。等回去了,我给你露一手,让你见识见识。” 在食材上肯定比不得那些个达官贵人了,但做法上就不一定了。 李镇山耸了耸肩膀,脸上挂着一副“随你怎么说”的表情。 “行。”他说得敷衍,像在哄人,又像在纵容。 两人吃过东西继续往前走,前头一片摊位摆满了竹笼,咯咯咯的鸡叫声此起彼伏,混着鸭鹅的嘎嘎声。 前几日李镇山把临时灶台拆了,那些拆下来的砖石码在院角,他嘴里头总念叨着等闲下来垒个鸡窝,养上几只鸡,言语间全是向往。 既然来都来了,哪还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赵之远扭过头打量了一眼身后跟着的汉子。 李镇山也有了做奴仆的样子,自己走他便跟着走,自己停他便跟着停下,手里拎着方才买的那些酱料罐子,沉甸甸的也不吭一声。 这副顺从的样子让赵之远很满意,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又上来了,走路的步子都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眼瞅着天渐渐凉下来,集市上已经在卖过冬的物什了,离过冬也不足两个月。 赵之远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自己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件裘子御寒,可李镇山呢? 他回来的时候就背了一个包袱,里头除了那套旧戎装,什么厚衣裳都没有。这寒冬来了,屋里有炕倒是没事,可要出了门呢? 这年头的棉衣跟前世可没法比,不过就是两层麻布里头夹些烂麻葛絮,根本不御寒。若非如此,赵之远当初也不会想到修火炕。 他正琢磨着呢,不知不觉就到了一个卖鸡的摊子。 一声响亮的鸡叫让他停下了脚步,那公鸡昂着头,冠子红得像一团火。 赵之远弯下腰瞧了瞧笼子里的鸡。母鸡们挤在一处咕咕地叫着,鸡爪子扒拉着笼底的干草。 “这母鸡一天能下几个蛋啊?” 这问题刚抛出去,还没等商贩张嘴,就听见耳边响起了李镇山的声音:“回主子的话,两天能下一个就不错了。一天一个有些费劲了,鸡架不住。” 李镇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旁,微微躬着身,语气恭恭敬敬,还真有几分书童的样子。 听到“主子”二字,赵之远心中很是受用,眉眼都弯了弯。 他瞥了一眼李镇山那身紧绷着的靛蓝布衣,袖口勒着手腕,胸前绷着几道褶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你这书童,知道的还挺多。这一声主子叫得少爷心情不错。今晚多打点水,洗得干净些。”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眼角微微上挑。 “什么?” 李镇山怔了一下,忽地想起上次进城时跟赵之远开的那个玩笑,他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去你的!”李镇山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别过头去,被打趣了的他似乎想要找回场子,嘴上咧咧道:“老子堂堂一个男子汉,洗那么干净作啥?” 这话他只说了一半,没敢将那句“要洗你洗去”说出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之远没管他说什么,认真地看起了笼子里的鸡。他蹲下身子,一只一只地打量,心里默默算了算账,伸出手指头在笼子上点着:“来八只母鸡,再来一只公鸡。” 自己一天一个鸡蛋就差不多了,反正平日里也是闲着。可李镇山不一样,他得出苦力,怎么着也要吃两个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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