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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日子了,”那男人枯瘦如柴,无神的双眼在两人身上扫过,没有一丝停留,只喃喃道,“到日子了。” “到什么日子了?”孟章问。 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牙垢堆出厚厚一层,牙缝大得吓人,他黝黑干燥的皮肤一笑就多出几道深刻的皱纹,视线落到沈执明身上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回答得很理所当然:“吃肉的时间啊。”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随时会跌倒下去,孟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喃喃道:“……吃肉?” “杀猪菜啊,少爷,”沈执明把围巾往下扯了扯,“你不会没,没吃过吧?” 孟章慢吞吞地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得把我损你那些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你才会开心啊?” “没有啊,”沈执明笑眯眯的,“我现在就很,很开心。” “你开心个屁……”孟章皱起眉,“去杀猪场看看,我总觉得这个村子……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还要诡异许多。” 杀猪有几道工序,其中热水烫毛时味道是最重的,那种令人作呕的臭味混在血腥味里,屠夫还要一样一样地将内脏取出来,就连底下那个碗里接的血也不能浪费,全都要拿到后厨去做成菜。 许多人围在杀猪场外面,却没有一张桌席摆上一张席,人们只是围在这里,沉默着,安静的……看杀猪? 孟章站在队伍最末尾,正皱着眉往里看,旁边的沈执明已经找好一棵树,准备窜上去了。 “你属猴的吧?”孟章一把拉住他,语气里带点儿震惊。 “上面,看得更清楚。”沈执明无辜地说。 “这儿这么多人,被看到怎么解释?”孟章说,“先在附近转转……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沈执明没吭声,一般孟章这样问就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题。 他的视线在人堆里扫了好几圈,甚至探头往最里面看也没有看到他想看的,他迟疑了会儿,拉着沈执明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问:“这里为什么没有小孩儿?” 沈执明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孟章却回想起来,昨天他们把所有村民叫出来做检查时,就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小孩儿,准确来说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儿。 如果硬要说是巧合,整个村子的小孩儿都十岁以上了的话,那也……太巧了。 孟章想起昨晚自己梦里那个最多两岁的小孩儿,不免皱起眉,沈执明却定定地看着里面那人杀猪,内脏被取出来,剖开,洗净…… 一般农村杀猪都是喜气洋洋的,迎接新一年,只有这里,所有的人沉默着,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围在周边,像在做什么诡异的仪式,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表情,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从屠夫那把刀身上移开。 不知道从哪吹来一阵寒风,沈执明打了个哆嗦,眼神忽然沉下来,低下头对孟章说:“走吧,这里没有线索了。” 天寒地冻,孟章不知道他要去哪。 这个村子有问题近乎是明面上摆着的事儿了,宴尘远他们那边不知道查到什么没有,而沈执明……就这样往前走着。 山上还有几家独户没有调查过,但几乎都没有感染者行动过的踪迹,孟章看着沈执明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自己也只能跟过去,凛冽的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割,孟章听见沈执明在前面吸了好几次鼻涕。 估计这人感冒都还没好全。 又听他吸了一次鼻涕,孟章没忍住几步跟上去,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几下绕在了他脖子上。 沈执明被他这套动作弄得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属于孟章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昨晚的同床共枕,又想起今早孟章在他肚子上摸的那一下,心里没由来的发痒。 “干,干什么?”沈执明半张脸都被围巾盖住。 “就这样,”孟章把围巾在他脑袋后头打了个结,“鼻子都冻红了,别他妈回去又感冒……咱们现在去哪?” 沈执明被两条围巾围着,有种被人锁喉的感觉,他有些艰难地把围巾往下扯了点儿,露出一个呼吸口:“你是队长,问我?” “现在的情况是,你知道的明显比我知道的多,但你又不肯说,”孟章把外套拉链拉到顶,脖子那儿忽然空了一截还是挺凉的,“那我不是只能听你的了么?” “……不是不说,”沈执明别开视线,“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那我问个问题,”孟章说,“你按顺序解答吧。” “这个得加钱。”沈执明认真地说。 “你最先察觉到这个地方,并且一个人来了,是因为你知道这里有不对劲的东西,是么?”孟章没搭理他。 “是。”沈执明说。 “而到了这里之后才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你察觉到这里的东西,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应付的,对不对?”孟章继续问,“不然你不会那么晚才联系我。” 如果沈执明存心报备,那么他在出发之前就会联系孟章,表明什么地方有异样。 但他已经到了目的地才说,只能说明这里有个他控制并且处理不了的玩意儿。 “……对,”沈执明不打算继续让孟章这样问下去,这让他有种被审讯的感觉,干脆直接说了,“我梦到的,是很久以前,在这个村子里发生过的,一场祭祀。” “嗯。”孟章应了声。 沈执明被他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样看起来反而显得眼睛有神了,眼底的情绪也能够更好地收进眼底。 “我来,是因为祭祀的,东西,出问题了,”沈执明看着孟章,眼底有几分沉重,“联系你,是因为发,发现,祭祀还在继续。 孟章没由来地想起那些村民围着屠夫的样子,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抽了口气,问:“什么祭祀?” “不知道,”沈执明说,“这不是,正要去看……” 他话没说完。 视线忽然停留在孟章的脖子上,右边侧颈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两道乌青的指印。 写给季海朝05 秦弦先前去参加婚礼的时候就好奇过,为什么新娘的父母没有到场。 当时季海朝给出的答案是郭婷父母太忙,来不了,将来他们会去她乡下老家再摆一次席,现在来看,并非郭婷父母太忙,而是当初那个婚礼,根本没有通知他们。 昨天还对他们避而不及的郭婷父母,今天却打开了门。 “村子里的人,都去吃肉了,”郭婷的父亲坐在沙发上,他的背是弯的,鼓出一个大包,双眼像被蒙上一层塑料一样,光亮的,却无神,“今天,所有的人,都要去吃肉了。” “吃什么肉?”宴尘远进屋,视线先在屋里扫了一圈儿。 屋子里的摆设都很陈旧,有股浓郁的木香,使用多年的家具边角都被磨得圆润光滑,屋子里还放着老式的铁炉,上面靠着几个红薯。 郭婷的母亲一直坐在火炉边,从宴尘远他们进来的那一瞬开始,视线就没有挪动过,一直放在那几个红薯上。 屋子里没有阴气。 尽管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的灯光也微弱,处处都是阴森灰暗的景象,但这里的确没有阴气。 “吃肉……就是吃肉啊,”郭婷的父亲偏了偏头,他的脑袋颤颤巍巍的,像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那样,“吃肉。” 宴尘远看了眼已经坐到郭婷母亲身边去的秦弦,放缓了语气:“您别紧张,找您就是了解点儿情况。” “啊。”郭婷父亲看向他。 “您给郭婷配了阴婚是么?”宴尘远说,“据我们调查,您把郭婷的骨灰带回来的时候,常寿还没有死,原先是打算给常寿冲喜的?” “……是么?”郭婷父亲反问,问完扯起嘴角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要融进他的皱纹里,“我不记得了。” “没事儿,我记得,”宴尘远笑了笑,“常寿得了病,快死了,村子里医疗条件不好,只能用冲喜的法子来尝试给他续下寿命。” 他是笑着说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感情:“12月27日,郭婷被发现自杀在家中,12月31日下葬,这期间所有的事宜都是由她的朋友完成的,警方曾经通知过你们,你们却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对么?” 话音落下,秦弦看见郭婷的母亲抬起头,嘴唇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全都咽了回去。 “后来又将她的骨灰拿走,擅自配了个阴婚,”宴尘远摸了摸下巴,“很难保证,她的魂魄不会产生怨气,然后回到村子里闹啊……” 郭婷父亲嘴角的笑意没有收回去,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屋子里的几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宴尘远继续道:“那么在配了阴婚之后,我们接到报案,二位曾经……有一段时期,陷入了精神失控?” “不记得了,”郭婷的父亲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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