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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渊明毫不犹豫就拿起那蛇递给他。 夜火忙摆手推拒:“这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原本他知道了渊明实际并不阔绰后就不打算再找他要衔尾蛇,更何况还是这样昂贵的极品。 渊明却把蛇继续往他手里递:“拿着吧,说好了要赔你的。” 夜火仍是摇头。 渊明故作慌张:“莫非是嫌品质还不够好?要不我再想法子淘条更好的给你?” 夜火瞅瞅他,无奈叹了口气,只能道:“行行行……我收下就是了,多谢。” 渊明点点头,调皮一笑。 夜火在他房中随意环顾,看到书阁上撂着许多卷书,有法术典籍相关,也有兵法、道学、经义等人族的书著。 “北墨,这些书你全读过吗?”他问渊明。 “是啊。”渊明道,关上柜子门闲闲坐到桌后。 夜火好奇他如何能够读书,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孙子兵法》打开,发现上面的字迹能摸出凸起来,似乎是在墨中加了某种附着沉淀的成分写成的。 抬眼上望,在书架顶层格子里有一把琴,微微散出与渊明身上相同的清雅柔和,琴身与马头琴相近,但琴柄上雕着的却是颗狼头。 狼头琴 “你还会拉琴?”夜火有些惊讶,问渊明。 “是啊。”渊明悠悠一笑,看他仰脸对着的方向,轻快道:“那把狼头琴还是我自己做的呢,琴弦是用了我的尾毛。” 夜火更惊了,“啊”了一声,渊明继续道:“那时我眼睛刚瞎没多久,一时还无法适应,感觉生活失去了许多乐趣,不免心情苦闷,就找琴匠学习摸索,做出了这把狼头琴,又慢慢学着拉。后来有了琴声解闷儿,心里就畅快多了,现在隔三岔五有兴致的时候我也会拉一拉它。” 夜火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沉沉凝在他脸上,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问出口:“北墨,能否告诉我……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渊明对这个问题却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敏感,很快点了下头,坦然开口道:“那是在我十四岁那年,大长老在白灵山下树林中救了一个被邪妖追杀的人族小姑娘,见她伤势危急,便破例带到山上来给她治疗。当时族长夫人见她生的清秀可人,心中甚是喜爱,便让她住在自己府中好生照料,结果没成想她竟是个恩将仇报的歹人,等我爹出游回山归来,就突然下毒暗算了他们全家,还假传我爹的口信把我也骗过去,用毒气熏晕,等下人发现时就只剩我一个还有口气了,其他人都已被毒害。她挖走了我爹、小姐和我三个北墨一族眼中的瞳仁,自此我便瞎了。” 夜火缓缓点了点头,注意到他用的称呼是夫人、小姐而不是娘亲、阿姐。坊间有传闻说渊明是上一代北墨族长的私生子,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沉吟须臾,夜火又问:“那歹徒为何要拿走你们的瞳仁?” 渊明道:“不知。自那以后我虽想找她报仇,但集全族之力四处搜寻也再未发现过她任何踪迹,因此也无从问起。我猜可能是想拿去当炼器材料吧。” 夜火走至一旁茶桌倒了盏茶,边饮边透过冉冉升起的白气凝望着他,低声道:“既已失了气源,眼盲也多有不便……这狼族族长的担子却为何还是落在了你肩上?就不能让别人来保护白灵山吗?” 渊明一怔,随即眉眼一弯,笑容中稍有几分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愉悦自豪:“那时大长老的确也曾打算先由他自己来挑大梁,想等我长大些有了孩子,再把孩子培养成下一任族长。但在我爹死后没多久,附近一群小妖听到这消息就马上聚了起来,认为这是一个进攻白灵山的大好机会,凑起一帮乌合之众乌泱泱打上山来,在半山腰与大长老对峙。” 夜火见他说得兴起,嗓子隐隐发干,便给他也倒了杯茶端过去。 渊明喝了一口,眉飞色舞接着道:“当时他们虽人多势众,但长老自年轻起就已和我爹并肩冲锋陷阵过无数次了,兵法娴熟,又有将才,打仗最是厉害,因此带领狼族勇士奋勇拼杀,很快就杀了个片甲不留,成功打退了他们,可没想到鹰族族长翎风空紧接着又带人到了。” 夜火眉梢挑起:“就是蓬莱仙岛的那个鹰族?” 渊明使劲拍了把大腿:“正是!大长老虽修为深厚,但身有旧伤体力不支,本就刚和小妖们斗完一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翎风兄又是个顶厉害的,有贵族血脉加持,因此大长老和他过了几招便支撑不住吐血了。那时我毒伤刚愈,正与丹红适应磨合,学习用神识视物,听到敌兵打上山时被大长老锁在了自己屋里,可一听下人来报他受伤吐血,哪里还坐得住?紧忙冲破屋门就赶了过去,幸好从小刻苦修炼打下的基础足够扎实,让我很快适应了以丹红供气、用神识作战,一番交手下来成功打败了翎风兄,赢得全体族人的信任和拥戴,也因此顺势上位成了族长。” 夜火沉默良久,才轻轻点了下头:“……白灵山狼族真的是很依赖你们北墨一族。” 渊明笑着道:“能者多劳嘛。”脸上全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可夜火却感觉胸口一阵发酸,像被人刺了几根针似的。 抬头再次看向那把狼头琴,他对渊明道:“可以拉首曲子让我听听吗?” 渊明粲然一笑:“这有什么不行?”起身拿了琴架在膝头。 靠近看去,这琴杆上手扶的位置被摸得一片光滑,看起来渊明真是常常会拉它了。 琴弓搭上琴弦,悠扬的乐音登时涌起,不似夜火以前听过的那些草原民族乐器那么苍凉,反而有股温润和煦的暖意沉沉融在其间,无需造诣多高,便可听出拉曲之人技艺非凡。 阖上眼,夜火仿佛又感受到了百年未见的阳光再次照亮眼前,一派明媚盎然,缓步漫行于草间,鲜嫩的小草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随风传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可一旦睁眼,渊明那副刻意卖弄的拉琴姿态却又会像割草镰刀一样将这副美景狠狠斩碎…… 夜火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盯着他在那儿用一种挥舞幅度特别大的手法猛拉琴弓、手肘乱飞、还摇头晃脑的,其结果就是丑得惨绝人寰,可他却还一脸颇为得意的模样,不禁脱口发问道:“你为何非要如此啊?” 琴声停了,渊明仰起脸来困惑又无辜:“怎么了?” 夜火眉头紧蹙:“姿势丑死了!” 渊明张了张嘴,似乎有点吃惊,半晌才道:“我是在眼盲后才学的拉琴,也看不见,还以为自己姿势挺潇洒的呢……” 夜火听他这语气竟然还稍稍带上了点委屈,无奈道:“……你要是不这么刻意卖弄本也不至于丑成这样!你干嘛老是做这种事啊?” 渊明满脸真诚的茫然:“哪种事?” “就是……”夜火一时都有些语塞:“就是那种……那种自以为无形的卖弄显摆,那种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却比直接吹还要更加显眼的装模做样。” 此言一出,渊明整个人都是一愣,脸颊竟浅浅泛起红来,半晌才羞涩道:“……被你发现了啊。” “不是?”夜火完全惊了:“……你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那么明显肯定谁都看得出来啊! 渊明低了头,耳尖也微微泛红。 夜火又问一遍:“到底为何总做这种事?”说实在的他在意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 渊明垂眼转着手中茶盏,低声道:“其实……是因为想多结交几个朋友。我小时候日子过的孤独,长大了就希望朋友能越多越好。慕强之心人皆有之……我总觉得只要自己越厉害,喜欢我的人、愿意跟我玩儿的人也就会越多,因此说话做事时,总会不由自主想让自己显得尽可能厉害一点。” 夜火神色微凝:“但是……这样吸引来的岂非全都会是那种想倚仗你的人?那种总想占你便宜的吸血虫?” 渊明勾起唇角,摇了摇头:“想倚仗我又有何不好?我愿意帮助朋友,若有朋友能需要我、信赖我,我也会感到很高兴的。而且既已成朋友,那施以援手便是理所应当,又怎能说是占便宜呢?” 熠熠烛火照亮了他脸上明媚的笑容,夜火缓缓睁大眼,感觉胸中激荡不止,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此前对渊明的看法竟全都错的离谱。 渊明根本不是那种终日戴着笑容面具把痛苦深深藏在心底的人,而是真真正正的内心敞亮、乐观坚强,能做到全然不把痛苦当一回事,就像他自己的名字一样,即使身处深渊,也依然心怀光明。 如此看来,自己那些擅自认为他太苦太累的想法、那些擅自的可怜和心疼,倒反而全都是在自我矫情了。渊明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加强大。 默然许久,夜火再度开口,嗓音沉炽:“北墨,你没有必要去刻意卖弄,只要展现出自己本来的样子就好。你这样的人,谁都会愿意与你交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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