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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狐狸,难道是故意的?!故意不提前跟她核对礼单,吃准了她不会仔细看,若是她一早知道,肯定会把这剑占为己有了! 好啊,这还没成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成这样了!就这德行,也别讨老婆了,嫁出去给人入赘得了! 孟思婧牙都痒痒,但礼单已经拿在手里,想横刀夺爱也来不及了。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手中的长剑,实在不舍得放回去,转眼瞥见庭院空旷,四下无人,心间升起一个念头。 横竖这剑还没出手,不如趁最后的机会最后过把瘾。 庭内海棠花枝微动,风声簌簌,荡开一道剑光。 孟思婧在庭中舞剑,身形轻盈翻飞,剑光点染周身,如流星飒沓,忽而划空而过,有如一道绚烂长虹。 行云流水般,一套剑招舞毕,孟思婧立身收剑,剑身竖于身前,左手二指沿着剑身,从眉心一路画下,耳尖忽地一动,回身向后送出剑身,不偏不倚,正正接住一朵随风而落的海棠花。 柔嫩花瓣拂过清冷剑尖,刚柔并济,一如红颜剑心,锐不可当,不失巾帼本色。 两道喝彩声齐齐传来:“好!” 一道出自周明晏,他立在月洞门边,眼中满是赞叹之色,身旁是一脸阴霾的陆准;另一道则来自廊下,一位气度高华的中年贵妇正在击掌,毫不吝啬欣赏之色,身旁还立了个身着芙蓉锦裙的清丽少女。 孟思婧急忙收剑,先冲周明晏行了个礼,又转向那中年妇人,道:“谢过夫人,不知夫人是……” 那夫人不语,只含笑望着孟思婧,从她额上晶亮的汗珠,一直到她胭脂般娇艳的脸颊。周明晏走到她身边,介绍道:“这是家母。” “国公夫人?”思婧反应过来,弓身一拜,“颐阳长公主亲卫孟思婧,见过国公夫人。” 周夫人亲切道:“请起,早知长公主左右有位了不起的亲卫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思婧微微气喘,面上红晕未退:“思婧一时技痒,惊扰夫人了。” “哪里!”周夫人摆手,一脸意犹未尽,“如此惊艳的剑法,我许久不曾见了,有心请你再舞一段,只怕怠慢了客人!” 周夫人是将门虎女,年轻时也喜舞刀弄剑,周明晏子承父业,也有她的言传身教。当下她笑容满面,目光融融,看着眼前的孟思婧,如同望着当年的自己。 周夫人如此爽朗,孟思婧也放松不少,笑道:“夫人谬赞,思婧技艺平平,不过是这剑好罢了。” 周夫人亦早留意到了她手中长剑,问:“的确是把好剑,可是孟统领的佩剑?” 孟思婧收剑回鞘,双手奉至她面前:“不然,其实这是思婧与舍弟赠予侯爷的贺礼。” 周夫人又惊又喜,转头看向儿子。周明晏上前,正欲伸手接剑,却见孟思婧泛红掌心微微一颤,明亮眼底直白写着不舍,遂收回了手。 孟思婧不解抬头,周明晏道:“孟统领与此剑甚是相配,此剑便留给孟统领吧。” 虽则也颇有忍痛割爱之色,但周明晏语气坦然,并无半分虚伪客套。 孟思婧看出他是真心相让,心头不禁一热,心想怀宁并没有看错,这小周将军果然是个好人,至少懂得舍己为人,不愿横刀夺爱。 —————— —————— 周明晏展示了风骨,她也不能被人看扁,何况她舞剑之时就定了主意,当下把剑递回给周明晏,落落大方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是女子,也不会跟你抢东西。这剑是淬心阁苏易水大师亲铸,剑格上有苏大师的徽记,不信你看。” 苏易水之名如雷贯耳,周明晏立刻接过,看到那剑格上的苏字徽记,手不由微微发颤。 知道了这剑出自谁之手,怕是再舍不得拱手相让了吧。孟思婧不由暗笑,嘴上叮嘱道:“这可是舍弟好不容易弄来的,你可小心,千万别再弄断了。” 舍弟二字撞进耳畔,周明晏不由一怔,一时竟不知此剑是苏易水所铸,还是此剑是孟思昀替他求来,哪个更令他惊讶,又更令他欣喜。 长剑沉沉压在掌心,既是难得的神兵,也是沉甸甸的心意。周明晏不再推辞,郑重接过,万千心绪化作两字:“多谢。” 周夫人目光流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底浮起微微笑意。她身侧少女目睹孟思婧与周明晏一来一往,眉眼低垂,若有所思。 陆准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突然开口:“真是大开眼界,赠给别人的东西,临出手了还要玩一把,一介女流整日抛头露面,还在堂堂侯府舞刀弄剑,真是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周夫人身旁少女面色一白,低声道:“陆准!” 那日朱雀大街陆准便和孟思婧结了梁子,如今又见她在侯府大出风头,愈发咽不下这口气。他生性傲慢,动怒之后更是口无遮拦,那日他就没骂痛快,如今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陆准横了那少女一眼,“要我说,大家闺秀就该像我堂姐这般,兰心蕙质,贤良淑德,不像某些疯妇——” “陆准!!” 孟思婧当日的气也没出尽,被陆准三言两语撩拨起来,当即破口骂道:“我如何行止与你何干?国公夫人和侯爷都在这里呢,当主人的还没说什么,你倒先跳起脚来了,你姓陆还是姓周?还是你在玉麟卫待不下去了,想来做周家的奴才?” 陆准火冒三丈,伸手指着孟思婧:“你你你——” “我什么我?”孟思婧不甘示弱,“不服?要不我们打一架?” 陆准如同被石头砸了的疯狗,暴跳如雷地扑向孟思婧,孟思婧挺胸迎上去,眼看两人就要动手,那少女忙去拖住暴怒的陆准,周明晏则挡在孟思婧面前。 他抬眼看向母亲,见她微微点头,便对陆准道:“中郎将与令姐一早来此,耽搁许久,现下时辰已经不早,中郎将公务缠身,请先回吧。” 陆准正在挣扎,闻言僵住,呆呆望向周明晏:“你赶我走?” 周明晏点头。 陆准气急败坏:“明明是我先来的!” 周明晏挑眉道:“所以让你先走啊。” 孟思婧立在周明晏身边,险些当场笑出声来,愈发觉得周明晏这人很有意思,她第一次见人怼人怼得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回去一定要跟弟弟好好学舌。 陆准的脸涨得通红,邪火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周明晏是天生将才,陆家一直有意笼络,可这人不识抬举,屡次三番下他面子,先是在长街上当众驳斥他;封侯后他屡次登门结交,对他的态度都不咸不淡;现在甚至连演都懒得演了,就这么直白地赶客!还当着那个同样可恶的孟思婧! 岂有此理,要不是父亲一再坚持,要他和周明晏搞好关系,还想把堂姐嫁给他,他才不会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这周明晏如此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的堂姐见他面色铁青,生怕事情闹大,急忙出来打圆场:“侯爷所言极是,我们先行告辞……” 她向国公夫人和周明晏道别,还冲孟思婧施了个礼,见陆准还戳在那里不动,急得去拽他的衣袖:“走吧,别在这丢人了——” 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到陆准衣袖的一瞬,陆准厌恶地皱起眉,抬手甩开她的手,冷哼一声道:“没用的东西!我丢人还是你丢人?亏得我们为你操碎了心,送上门都没人要!” 少女呆立当场,窘迫得抬不起头,陆准径自扬长而去,没看在场任何人一眼。 陆氏姐弟走后,周夫人将孟思婧邀至客堂,赐座看茶,周明晏在旁作陪。 几人从这柄剑说开去,一直说到周明晏治军之道,孟思婧受益匪浅,两人聊到日落西山,孟思婧才起身告辞。 周夫人早打点好了一堆回礼,孟思婧推辞不过便收了。周明晏送她至府门,回到客堂,见母亲仍坐在太师椅上,正在仔细端详孟思婧送来的那把剑。 周明晏不欲惊动母亲,默默走近,为母亲添茶。周夫人闻声抬头,唇角含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将剑递给他,自己端起茶盏:“你觉得怎么样?” 周明晏抚摸剑柄上精致纹路,点头道:“很好。” 周夫人失笑,暗道自己怎么生了这么块榆木疙瘩,望望一旁孟思婧用过的茶盏,循循善诱道:“是剑好,还是人好?” 周明晏方回过味来,失笑道:“母亲……” “好好好,我不问便是。”见他不愿多言,周夫人含笑起身,半认真半戏谑地抱怨,“那你倒是想个办法,别让那什么姓陆的姓海的来烦我啊……” 她嗔怪地横了儿子一眼,不待周明晏回答,人已经消失在客堂后。 周明晏无奈叹气,信手将剑放回匣中,心底忽然一动,翻开锦盒衬底,果然发现一纸精致的彩笺。 他熟悉的,写过“壶天自春”的字迹,此时写下的是剑的名字: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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