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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乐迟眯了眯眼,发现温度不知道什么调到了16度。 怪不得这么冷。 这已经不能说是卧室了,简直就是冰窖。 钟乐迟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蜷成一团,一边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索遥控器,一边嘴里嘟囔着:“……怎么想的,调成16度?” 手指碰到遥控器的塑料外壳,跟摸一块冰没有区别,钟乐迟搓搓手指,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瞅准按键,对着空调就是一阵猛按。 房间里却是一片死寂。 本该出现的“滴”声,在钟乐迟按了好几下按键之后没有出现,那个小小的数字“16”仍然牢固地站在靠墙的天花板,坚定地发光制冷。 真是奇了怪了。 睡觉前我明明设的是26度啊,什么时候变成了16度,这破遥控器又坏了?怎么还调不回去呢? 钟乐迟艰难地把眼睛全部睁开,准备开灯仔细检查一下遥控器,眼角余光却瞥见床边立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 钟乐迟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遥控器差点就要砸过去。 下一秒又想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扔了遥控器,抱紧了怀里的小熊,仔细去辨认那模糊的轮廓。 那亦真亦假的人影依旧穿着件深色古袍,长发如瀑,身姿挺拔地静立于黑暗中。 轮廓比前两次见到的清晰不少,但边缘仍旧带着种随时都会消散的虚幻感,衣袂无风自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冯虚御风而去。 但他只是微低着头,静静地立在床边,面容在黑暗中看不太真切,只能勾勒出优越的侧脸线条。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雕像。 确认可能是柳叙声之后,恐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钟乐迟看着那模糊的身影,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真的很高。 第二个念头是:看起来好像不丑。 第三个念头是:他为什么出来了?不是答应不吓我了吗? “柳叙声?” 钟乐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人影微微动了动,但并没有回应他。 钟乐迟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朝着那模糊的身影探去。 他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虚影,只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凉,激得他立刻缩回了手。 而那身影也因为他的触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波动起来,迅速变得稀薄,最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黑暗中。 同时钟乐迟“看见”的画面也随之骤然变化。 他的视线被剥离,透过一层冰冷的水幕,看见一片模糊晃动的朦胧景象。 那是一个初秋的夜晚—— 飞檐、木窗、砚台,窗外有一树金黄的桂花,树上挂着一轮明润的圆月,月下树影婆娑,庭中积水空明。 钟乐迟被水波纹晃得眼晕,使劲闭了下眼再睁开,看见庭院中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十分古怪,介于古装和现代装之间,有种不伦不类的滑稽感,背对着他的身体很清瘦,目测跟他的体型差不多。 不等钟乐迟再看出些什么,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伸着够桂花的手一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你跑什么啊?”钟乐迟听见自己大声地嚷了一句:“我马上就能帮你够到了。” 另一道声音远远传来:“送你了,我不要了!” 钟乐迟追着往前跑了两步,“这是给你的!” 紧接着,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株带着绿叶的桂花掉在了地上,激起一阵清香。 不等他细想是什么东西,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沉重情绪伴随着越来越浓的花香,如同汹涌的暗流猛地冲向他。 “是你啊,又见到了。” “你是谁?” 两道声音在他脑海中激烈对撞,霎时间硝烟四起、浓雾弥漫,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快速分崩离析。 最后两道不同时空的声音合为一体,变成钟乐迟耳朵里一道迟缓的叹息。 “钟乐迟啊。” 下一秒,更多的碎片朝他席卷而来,飞檐、铜铃、砚台、桂花……之前看到的一切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 “唔!” 钟乐迟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冲击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卧室还是那个卧室,窗帘还是那个窗帘,空调面板稳定地显示着26度,床边空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的踪迹。 刚才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像一场高烧下的幻觉,再回忆时,也只有做梦睡醒后留下的支零破碎的记忆。 钟乐迟怔怔地躺了回去,心脏还在咚咚直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钟乐迟迷迷糊糊的,没敢再抱着那只熊,手里握着空调遥控器,带着满脑子翻腾的杂思乱绪又一次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汪嘉志标志性的大嗓门彻底吵醒。 “砰!砰!砰!” “钟乐迟!开门!” 钟乐迟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因为动作太过突然,幅度太大,连带着床边的柳叙声都被殃及,滚碌碌滚到了一边。 “钟乐迟!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汪嘉志还在门外活力四射地鬼哭狼嚎,丝毫没有一点扰人清梦的负罪感。 钟乐迟没他这么厚脸皮,这样让他嚎下去,最后在周围邻居里混不下去的还是他。 “来了来了,别喊了!” 钟乐迟没好气地吼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乱成鸡窝的头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汪嘉志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一脸愤慨地说:“我靠,你昨晚几个意思?上分呢大哥!你说下线就下线?发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差点报警!” 钟乐迟这才想起昨晚那一局游戏打完就直接睡了,完全忘了汪嘉志说的上分这回事。 不打游戏早点睡也行,偏偏一晚上怪梦缠身,难得睡得早一回,睡眠质量还奇差,钟乐迟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语气多少有些不耐烦:“忘了。困死了,别吵。” 汪嘉志大惊小怪道:“忘了,我天呐,这是能忘的?” “怎么不能忘,昨天晚上就想早点睡,不行啊?” “那还真不行,”汪嘉志瞪大眼睛,狐疑地凑近打量他,“你这黑眼圈怎么看都不像早睡的样子,昨晚干嘛去了?真搞神秘,金屋藏娇实锤了?” “锤你个头!” 钟乐迟推开他凑得太近的脸,他现在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那个诡异的梦,根本没心思应付汪嘉志的插科打诨。 听见那句“金屋藏娇”,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柳叙声还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纽扣眼睛朝着门口,看着就是一只普通的毛绒玩偶,钟乐迟还是担心地往那边挪了几步,挡住了柳叙声可能看见汪嘉志的视线。 他不动还好,动了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你躲什么呢?”汪嘉志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瞄,除了有点乱的床铺什么也没看到,“屋里真有人啊?” “有你个大头鬼!”钟乐迟被噎了一下,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纠缠,反手把卧室门关上,推着汪嘉志往沙发上坐,“你吃饭没?没吃等我一会儿,咱俩下去吃早饭。” “你快点!”汪嘉志嚎了一句。 “知道了!” 钟乐迟掬一捧冷水泼在脸上,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依旧是徒劳无功,任凭他再怎么努力回忆,都很难想起更具体的细节。 那个梦到底什么意思? 柳叙声以前见过一个和他很像的人? “又见到了?” 他见到了谁? 钟乐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头一次在自己脸上看到如此复杂难言的陌生情绪。 这样的脸让他觉得陌生,只好又接一捧水泼在脸上,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跟水流一起冲走。 洗漱完,钟乐迟就被汪嘉志连拖带拽地塞进早餐店。 上一秒还说着已经吃过饭,现在完全就是舍命陪君子,专程陪钟乐迟下来吃这一顿饭,下一秒热腾腾的豆浆油条端上来,钟乐迟还没摸到筷子,汪嘉志已经吃上了,饶是如此也没能堵住他八卦的嘴。 汪嘉志吸溜着豆浆,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胳膊肘捅了捅明显心不在焉的钟乐迟:“哎哎。” “咋了?又犯什么病?” 汪嘉志说:“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出来吃饭是因为有个表哥在你家借住,你得回去陪他吃吗?” 钟乐迟含混地“嗯”了一声,低头猛咬了一口油条,随口说:“他没起,等会儿给他带一份回去。” “可我刚才去你家,”汪嘉志凑近,压低声音,一脸“我发现了华点”的表情,“瞄了一眼你那客房,床上干干净净,枕头被子都叠得跟没人动过一样,你表哥睡哪儿啊?总不能跟你挤一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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