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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九看了一眼谢易搁在石桌上的桃子,脸色稍霁:“看着确实不错。多少钱?”
“八文一斤,我买了一筐带回来让衙门上下分了,这几个是我特意挑的,一看就甜。”
谢老九知道儿子这是在哄他开心,便也没说什么,“听你说得这么好,那爹就尝尝。”
父子俩把桃子洗了,在廊下背阴处坐下来。
桃子又红又大,一口咬下去,甜蜜蜜的,水分十足,确实好吃。
吃完桃子,歇了会晌,谢老九又去灶间忙活午饭去了,谢易洗了手回签押房。
桌上的公文已经批完了,但他还是坐下来,把抽屉打开,把里面的一些旧信翻出来看了一遍。有一封信是石子昂前几日寄来的,信上说他今年秋天可能会外放,不知道会分到哪个地方。因为前阵子公务繁忙,他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回信。
谢易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
窗外传来芝麻和汤圆拌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谢易没有起身去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坐直了,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给石子昂写了一封回信。他写完了信,搁下笔,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另一边,还在街上巡逻的葛达一行人刚一走到城南路口,迎面便跑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妇人,头发散着,边跑边喊:“差爷!差爷!”
葛达停下脚步,妇人跑到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身后巷子说:“有人打架!我男人被人打了!”
葛达顿时握紧刀把,“在哪?”
妇人说:“就在巷子里!”
葛达跟着妇人进了巷子,拐了两个弯,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蹲在地上,捂着头,面前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指着他骂。壮汉嗓门大:“你再说一遍!谁偷你家东西了?”
瘦小男人捂着头不吭声。壮汉还要抬脚,阿胜已经冲了上去——他跑得不快,但步子大,两步就到了壮汉面前,一把攥住壮汉的胳膊:“别动手。”
壮汉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低头看了看阿胜身上官差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阿胜身后同样装扮的小庄、葛达和小马,顿时缩了缩手。
小庄蹲下来问蹲在地上的瘦小男人:“怎么回事?”
瘦小男人捂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偷我家鸡。”
壮汉嗓门又高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家鸡了?”
小庄没理壮汉,继续问瘦小男人:“你看见他偷了?”
瘦小男人说:“没看见,但昨天他跟我吵过架。”
小庄有些无语:“吵过架就一定是他偷了你家鸡?”
瘦小男人不吭声了。小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壮汉:“你昨天为何与他争吵?”
壮汉说:“他家的鸡跑到我院子里,我赶鸡的时候骂了几句。”
小庄:“那你今天打他干什么?”
壮汉一脸没好气:“他堵在我家门口骂我偷鸡,我气不过。”
小庄沉默了一会儿,说:“鸡没丢吧?”
瘦小男人说:“没丢,回来了。”
“既如此,那有什么好吵的?”
瘦小男人顿时语塞。葛达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这时候开口了:“行了,既然鸡回来了,架也吵完了,这事就结了。你们俩谁要是再动手,就带你们回衙门。”
壮汉看了瘦小男人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瘦小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也走了。
小庄出了巷子,把嘴里嚼烂的草茎吐掉,从袖子里摸出一根新的叼上。阿胜跟在后面,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他攥了壮汉的胳膊,攥得虎口生疼。他嘟囔了一句:“那人力气真大。”
小庄说:“你力气也不小,他看见你才缩的手。”
阿胜愣了一下,小庄用手比了比:“你可比他高半个头呢。”
阿胜闻言看了看远处壮汉的背影,回想一下,自己确实比对方长一截。他不说话了,但脚下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傍晚回到县衙,葛达把水囊挂在廊下,小庄已经蹲在井台边洗脸了。阿胜坐在廊下揉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小马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了一包药粉,递给阿胜:“敷上,消肿。”
阿胜愣了一下,接过去,打开闻了闻,是草药味。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胳膊疼?”
小马没有回答,转身走了。阿胜蹲在廊下,撕开布条把药粉倒上去,自己又拍了两下,把那半截布条系紧,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舒服了一些。
小庄洗完脸,看见阿胜在小马屋里消失的背影,没有过去搭话,把水盆里的水泼在墙根底下,水顺着青砖的缝隙渗下去,像一滩被吞下去的声音一样,渐渐看不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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