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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暮色把墙头染成橘红色。葛达在廊下坐着,把水囊里的水倒进盆里洗了把脸。他洗完了,把水泼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进了屋。
屋内,今日留守在县衙内当差的衙役郭虎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快来吃桃!谢大人特意给你们留的!”
听闻,四人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堆在角落里的那个箩筐,里头还放着七八只桃子。
“这桃……”阿胜愣了愣,莫名觉得装桃子的箩筐有些眼熟。
“谢大人今早去城隍庙,这桃子就是在那儿买的。八文一斤,可甜了!”
闻言,四人视线交错了一番。
没错了,这桃十有八九就是在城隍庙门口的那个老汉那里买的。没想到大人今日也去了那里。
心中一番思索,四人拿了桃去院子里的井边洗了。被冰凉的井水浸没过之后,水灵灵的桃子也渗透出了一丝凉意。
一口咬下去,又甜又水。
得知葛达他们巡街回来了,谢易站起来,拿着信走出签押房,去前衙交给葛达,让他明天一早送去驿站。葛达闻言随即擦了擦手,妥帖的将信揣怀里。
站在前衙的台阶上,谢易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风吹过来,带着傍晚泥土的味道还有桃子的清香。
他站了片刻,转身往后衙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谢易——有你的信!”
七月初的一天,谢易正在后衙收衣裳,芝麻忽然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嘴里叼着一片巴掌大的树叶。树叶新鲜翠绿,叶子的边缘微微泛着金光,像是被什么光润过很久。
谢易把叶片取下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一行字:“七月十五生辰宴,月上中天之时,翠屏山巅备薄酒一席,恭候驾临。”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枚爪印,圆圆的,像是松鼠的掌印。
谢易把叶片收进袖子里。汤圆从廊下走过来,蹲在他脚边,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谁写的?”
“翠屏山神。”
汤圆不解:“他找你做什么?”
谢易说:“山神要过生辰,邀请我过去。”
汤圆没有说话,尾巴慢慢地甩了一下,芝麻扑扇着翅膀似乎要说什么,谢易见状笑了笑,“放心,到时候也带你们俩过去。”
七月十五那天,谢易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色直裰,背上书箱,带着汤圆和芝麻出了门。
翠屏山离县城不远,骑马不到一个时辰,使用缩地符更快,一盏茶不到的时间便能抵达。
谢易到山脚下的时候,月亮刚升起来。山路跟平时不一样,道两旁的松树上挂着细小的光点,像是萤火虫,又像是露珠在月光下反光。
谢易沿着山路往上走,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眼睛打量着路边的那些光点。“是山神的灯。”
谢易没有回答。那些光点一直延伸到山顶,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在路两旁点了一排看不见的灯笼。
走到半山腰,谢易看见一棵老松树底下站着一个少年。灰青色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松枝随意挽着,光着一双脚,踩在落满松针的泥地上,像是刚从哪个石头上跳下来。
他看见谢易,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你来了。”声音清脆,像溪水撞在石头上。
翠屏山神的本体是个少年。谢易每次见他,不是松鼠就是其他动物的形象,从没见过他用这副模样示人,一时没接上话。
山神见他发愣,自己先笑了起来:“怎么,不认识了?”他踮了踮脚,转了个圈,“我也是有正经样子的。”
谢易点了点头:“山神大人确实仪表堂堂。”
山神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转过身道:“行了,快走吧,他们都在等着呢。”
谢易没有问“他们”是谁。
山路在松林间拐了几个弯,走到一处谢易从未见过的地方。几棵老松横斜交错,枝干缠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拱门。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被山崖环抱的谷地。
谷地不大,四面石壁上爬满了青藤,藤叶间开着细小的白花,散发出一种清冽的香气。谷地中央有一潭泉水,水清见底,映着天上的月亮和四周的松影。
泉水边摆着一张石桌,桌上铺着草藤编的席子,席上放着几碟果子、一壶酒、几只粗瓷碗。石桌周围散落着几块青石,大小高低各不相同,像是专门从各处搬来给人坐的。
桌边坐着几个人,其中有两位谢易也认识。旴江水神江泊穿着一件灰白短褐,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朝谢易点了点头。莲娘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正低头剥一颗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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