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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岳率先开口:“贤弟这是什么意思?我等前来拜见王母,你也要拦么?” 开明铁面无情,“对不住,凡入昆仑者必先过了我这一关,这是昆仑的规矩。” “敢问要如何才能过了你这一关?”讹离负手立于鹰背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开明。 开明腮帮鼓动,抱臂而立,“你如何都过不了我这一关!” 说罢,他随手打了个手势,数队守卫排兵列阵,开明退居其后。 驾弩开弓,数千利箭破空而出,远远看去,多如牛毛、细如雨丝,似天网般朝那猎鹰而去。 猎鹰陡然旋转,快如闪电,利箭如影随形,在天空中追着众人看不清的虚影闪转腾挪。 渐渐地,虚影慢了下来。 扶羲在玉镜前屏息凝神,不由捏了一把冷汗。 她虽不在现场,却也知开明手下皆是神兵利刃,若讹离稍有懈怠,只怕要被穿成刺猬,破成齑粉。 正焦急时,镜中蒙了一层薄雾,如云似烟。 扶羲只当那玉镜要怠工,正要上去敲打,却见薄雾里讹离时隐时现,位置飘忽不定。 这是讹离的迷瘴之术?扶羲悬着的心连着身体,稍稍放回了百羽榻上。 她这忽起忽落的动作皆被木鸟看在眼里,“傻瓜!傻瓜!” 扶羲心道:真是叶落昆仑被鸟欺。 她本来无心与这木鸟一般见识,奈何它极其聒噪,她只好变出数根藤蔓细丝,将那木鸟连嘴带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再看那镜中,箭雨追着忽隐忽现的讹离在迷雾间穿梭,丝毫不见懈怠。 忽而,迷雾之中出现了两个讹离,箭雨瞬间乱了方向,有朝左的,有向右的,一时辨不清真假。 接着三个,四个,五个……迷雾中竟有数不清的讹离。 箭雨像被四面八方的风吹散了方向,在迷雾中一阵“叮叮当当”,碰撞出闪电般的灵光。 再看先前列在开明前方的箭阵,也开始七零八落。 原来那离弦之箭带着守卫的灵力,才能对目标紧追不舍。 然而,在讹离迷瘴与幻术的误导下,箭雨渐渐迷失方向,被引得四散零落,竟自相残杀起来。 开明原本悠闲看戏的神情已然变了,此刻正目眦欲裂地盯着上空。 眼见着持弓的士兵一排排倒下,同样按捺不住的还有信岳,只听他在下方沉声道:“讹离,适可而止。” 顿了一瞬,迷雾之上果然不见讹离身影。 失去了攻击目标的箭雨重新排列。 然而一息之间,整合后的利箭竟纷纷调转箭头,朝开明而去。 仔细看去,开明身前是立着一个虚虚的讹离身影。 开明自然也看到了,抡起重锤朝那身影砸去。 扶羲几乎能想象那一锤下去脑浆飞溅的画面。 然而,那虚影一闪,开明扑了个空。 就在他卸力的空档,箭网迎面扑来。 形势急转,下一刻被穿成刺猬的怕就是开明本人了。 千钧一发之际,开明变回本体。刹那间,九声虎啸冲上了九重宫阙,连在摇光殿的扶羲都感受到了脚下的震颤。 再看玉镜之中,方才还排列整齐的箭雨纷纷落地,与此同时持弓的上千守卫也被方才那呼啸震得东倒西歪。 “信岳,瞧好了吗?这就是你当年带走的好‘狗’。今日他这般,改日这对獠牙就会对准你。” 开明已幻化了人形,在场众人似都未料到素日里平和温雅的讹离会出此杀招。 扶羲庆幸的是,方才电光火石之间,仪玦用灵力及时护住了凡人之躯的风止戈,这才没被那声声呼啸震得五脏俱裂。 讹离不以为然,勾唇浅笑,“先下手的是谁?长着满嘴獠牙的又是谁?” 信岳轻喝一声,“讹离,够了,今日不是来打架的。” 方才一瞬,扶羲不知是否自己眼花,竟从讹离浅笑的脸上看到了滔天的恨意。 扶羲心中不禁浮上一丝疑惑:讹离再上昆仑,当真只是帮信岳求不死药吗? 再定睛细看,讹离还是从前那副平和温雅的模样,“我只是想拜见王母,当年离开得匆忙,还未来得及谢过她当年的收留之恩。” 信岳脸上划过一丝悲痛,“开明,大家都是旧相识,三千年未见,一定要如此剑拔弩张吗?” 开明闷声粗哼,“怎么不说为何三千年不见?我昆仑山与你们载天山早就恩断义绝,你怕是已经忘了赤凰如何死的了吧?” 信岳痛心道:“逝者如斯,生者一定要互相折磨吗?” 与此同时,又一道更为清冽的声音冷哼道:“凭你也配谈赤凰的死?”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开明被激得骤然直起了身,横眉扫过仪玦,和躲在他身后的风止戈,“信岳,我昆仑山白玉京是大荒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你也往这带?” 风止戈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肩上的药篓带子被她攥得生紧。 仪玦又是一声轻哼,嘴角飞扬,信步上前,“在场的诸位,谁与阿猫阿狗一般满身是毛,谁心里有数才是。” 开明九张脸飞速变幻着,却没有一张嘴说得出话。只是额上青筋暴起,仿佛要将一脸不屑的仪玦生吞了去。 他双手抡起重锤,发了狠般砸向仪玦。 仪玦一个闪身,一把五彩剑锋已抵在开明颈间。 仪玦面若冰霜,连剑锋都凝了几丝寒气,“乖乖放我们进去见王母,饶你一命。” 然而,开明的九张脸又依次变幻了起来,每张脸都争先恐后地想说些什么。 “不能进去,陆吾非罚我们不可。” “闭嘴,没见刀已经架脖子上了,哪个轻哪个重?” “你个孬种,士可杀不可辱,属下都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好好好,你清高,你要脸,我要命。那个什么……少侠,要砍先砍他的头,我是同意你进去的。” 闻言,仪玦的剑锋又进了几分。 这下安静了,只有一张脸出来说话,“都……都让开,让他们进去。” 守卫们不敢怠慢,纷纷退至两边。 信岳、风止戈、讹离依次跟在仪玦身后,步上玉阶。 然而,整个白玉京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有东南西北四附城,正门南,由开明常年把守。 内城中央是王母神宫,神宫四角各有一处角楼,由陆吾看守。 几人顺利步上玉阶,到达了内层楼门,却被结界挡了回来。 仪玦厉声询问,“怎么进去?” 开明叫苦道:“陆吾布下的结界,我也无能为力呀。” “你平时怎么进去?你们是最好的兄弟,这个结界怕是难不倒你吧?”讹离在结界前抱臂端详,丝毫没有被挡在外的焦急,反而无端生出一种奇异的悠闲。 闻言,仪玦直接踹了开明一脚。 开明也没好气地呛道:“平时又没有结界,山下你们闹这么大动静,他怎会不作防备?” 信岳皱了皱眉,“那你总该能唤他出来吧?” “我不,你们把我弄成这样,我让他出来看我的笑话吗?”开明梗着脖子,一脸的倔强。 “你的好大哥,怕不是故意的吧?山下动静那么大,他都没出来帮你。啧,真是时过境迁呐!”讹离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仪玦周身运转灵力,还要硬闯,被信岳急忙制止,“不可!这并非做客的规矩,我们此番有求于人,方才山下实属无奈,万不能一错再错了。” 扶羲看着在外面兜转的他们也跟着着急。按理说山下动静那么大,王母身为白玉京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如今这情形倒更像是故意躲着不见他们。 可这么干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灵机一动,看向木鸟,“笨鸟,你有没有办法联系到外面的人?” 笨鸟被绑着喙,圆溜溜的小眼睛瞪了她一眼,旋即梗着脖子傲娇地偏过了头。 “你真有办法?”扶羲当场变了脸色,将那木鸟摆在高处,虔诚得似要跪下,“求求你了,鸟大哥。” 木鸟依旧高昂着头。 “鸟姑奶奶?” “……” “鸟祖先?” “……” 木鸟依旧不为所动。 扶羲干脆破罐子破摔,恼道:“臭鸟!” 那木鸟猛地转过了身,朝她头顶狠狠啄了几下。 “我错了!错了!香鸟!香鸟!……” 扶羲被啄得头皮发麻,那木鸟却格外记仇,一下也不肯停。 “真的错了!美鸟!美鸟!美……” 那该死的木鸟终于停了下来,扶羲像是摸到了开关,硬着头皮继续喊:“美鸟?” 那木鸟果然很受用地点了点头,两腮好似还浮起了一抹绯色,被缚着的双脚一蹦一蹦,翅膀也扑棱起来。 “您呐,是天底下最美的鸟,最香的鸟,简直是人见人爱,美得无与伦比,美得天花乱坠……”扶羲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撤去缠绕在那木鸟身上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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