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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比外头看着深得多,一级级石阶往下延伸,直通向地底。 白沐沐拾级而下,越走越是心惊。 台阶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 灵石一箱一箱码到房顶,莹白的光把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靠墙一排木架,架上摆满了法宝,刀剑戈戟,寒光凛凛。 再往里,一只只玉盒层层叠起,盒缝里透出各色光晕,也不知封着多少丹药符箓。 白沐沐从没见过这般阵仗。 平阳城杨家,果真富得流油。 惊叹归惊叹,正事不能忘。 白沐沐定了定神,四处看看。 架上尽是刀剑,没有鳞片的影子;又俯身去瞧那堆玉盒,一只只看过去,盒上贴的签条写的不是丹名就是符名。 “裴浠,在哪边?”她小声问。 小蛇蹲在她肩上,尾巴尖往石室深处一抬:“最里头,本尊感觉得到。” 白沐沐依言往深处走。 深处光线暗些,一只乌木匣子单独供在石台上,匣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与旁的东西都不一样。 她刚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匣盖—— “白、沐、沐!” 一声厉喝自身后炸响。 卢隆立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满脸横肉都在抖:“你好大的胆子,连杨府宝库都敢闯!” 白沐沐心头一紧。 金丹期。 卢隆一步步走下台阶,围着她慢慢踱了半圈,像打量一只钻进米缸的老鼠。 “我倒是好奇。”他冷哼一声:“殿外那道结界,是杨家花大价钱请高人布的,你一个炼气期,是怎么进来的?” 白沐沐抿着唇,不答。 “不说?”卢隆也不急,“也罢。你再猜猜,你闯的是什么地方?这里的物件,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买你十条命。杨家知道了,你猜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白沐沐依旧不答。 “还有。”卢隆停下脚步,冷笑道,“实话告诉你,府中大阵已开,你那张求救符,便是捏碎了也传不出去。今日这地底,就是你的葬身之处。” 白沐沐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求救符,早已不在她身上了。 可她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只静静道:“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敬酒不吃。”卢隆一掌拍来。 白沐沐侧身险险避开,掌风擦着她耳畔掠过,轰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浅坑。 卢隆收了三分力。 这满室都是杨家的命根子,真放开手脚打,碰坏一件,他这条命都不够赔。 他压着修为,一掌一掌地逼,白沐沐左支右绌,只躲不还手。 “裴浠。”她一边闪避,一边低声急问:“鳞片在哪?” “在里面。”小蛇蹲在她肩上,尾巴稳稳指着石台的方向。 白沐沐想往石台那边靠,卢隆的掌风却封得死死的,半步也过不去。 又一掌挥到半途,卢隆的目光忽然被旁边木架勾住了。 架上那柄短刀,刀身流光暗转,分明是件了不得的法器。 再看旁边那只玉盒,盒上符文隐现,里头的东西只怕更了不得。 他的眼睛渐渐发直。 给杨家卖了这些年命,这样的宝贝,他连边都没摸到过。 他晃了下神,掌上的劲道便松了一分。 白沐沐趁机多喘了口气。 卢隆回过神来,又接连攻了几招,可不知怎么,一招比一招慢,一招比一招轻,眼睛总往那排木架上飘。 打着打着,他索性收了手,站在原地不动了。 白沐沐也停下来,警惕地看着他,摸不透他想做什么。 卢隆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换了副腔调:“白沐沐,我忽然不想杀你了。这样吧,你想要什么,和我说一声。” 白沐沐不说话。 “你呢,拿了东西就走,我全当没见过你。” 白沐沐还是沉默。 卢隆笑道:“怎么,是太开心了,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白沐沐皱起眉:“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放我走,自己顺手带走几样,回头再把这偷盗的罪名,全按在我头上。” 心思被当面戳破,卢隆也不恼,反倒笑了:“反正你不就是来偷东西的么!” “我不是。” 白沐沐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偷东西。我师尊的名声,不能辱在我手里。我来,只为取走一样东西——这东西,本就该是属于某个人的。” 卢隆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牙关咬得咯咯响。 “敬酒不吃吃罚酒!” 卢隆这一回不再留手。 他眼底凶光毕露,周身灵气轰然鼓荡,整座石室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打坏便打坏。 大不了杀了她之后,卷几件宝贝远走高飞,天大地大,杨家也未必寻得着他。 白沐沐立刻察觉到了。 方才那些掌风,不过是隔靴搔痒。 此刻这股压过来的气息,才是真正的金丹之威。 若他全力出手,自己绝无半分招架的可能。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得用裴浠的力量了。 先解决他,拿了鳞片就走。 “裴浠——” 她刚要开口,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自石阶上走了下来。 那人来得极快,快得连卢隆都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手自身后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卢隆的后颈。 卢隆周身鼓荡的灵气,霎时泄了个干净。 “少、少主……” 来人是杨师兄。 “我都听到了。”杨师兄贴在他耳后,声音又轻又冷:“好你个卢隆。我当你是条忠心的狗,没想到狗养着养着,竟惦记起主人家的东西来了。” “少主,我、我方才那是权宜之计,我是想骗她……” “去死吧。” 杨师兄懒得再听。 五指猛然收拢,灵气透体而入。 卢隆的话戛然而止,身子剧烈地抽了一下,便软软地瘫了下去,再没了声息。 金丹对金丹,一个全无防备,一个蓄力已久,胜负只在一息之间。 杨师兄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看都没再看一眼。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这才转头,看向白沐沐。 白沐沐僵在原地。 方才那一幕,她从头看到尾,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这人杀起自己人来,眼都不眨一下。 杨师兄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石室里静得可怕。 白沐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掌心全是汗。 “我本想直接杀了你。” 杨师兄终于开口了,语气慢条斯理,像在谈一笔买卖:“不过我现在好奇得很。殿外那道结界,是我杨家花重金请高人布下的,你一个炼气期的废材,是怎么进来的?” 他往前踱了一步。 “说出来,我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白沐沐心里清楚,躲是躲不掉了。 从这人走进石室的那一刻起,今日便再没有善了的可能。 既如此,她也不装了。 她抬起头,迎着杨师兄的目光,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杨师兄,我来杨府,只为取走一样东西。你把它给我,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生任何事端。” “哈。” 杨师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杨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能破开你家的结界。” 白沐沐不退不让,直直地看着他:“能进得来,自然也有别的手段。杨师兄,你真的不怕吗?” 这话一出,杨师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眯起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炼气期的修为,做不得假。 可……结界是真的破了。 还有方才那句“我师尊的名声,不能辱在我手里”——她终究是德义仙尊门下的人。 那位仙尊能教出什么样的弟子,会给弟子留什么保命的东西,谁也说不准。 杨师兄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捻了捻。 杀她,不难。 可万一她身上真藏着什么翻盘的手段…… 他杨家做的是官面上的买卖,最怕的就是阴沟里翻船。 白沐沐将他这一瞬的迟疑看在眼里,心知赌对了,面上却分毫不露。 杨师兄闻言,将手中折扇“啪”地一合,拿扇骨轻轻敲着掌心。 “好吧。”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白沐沐:“和本公子说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沐沐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一个……总之就在这宝库之中。应该不算珍贵,我拿了就走。” 她说“不算珍贵”,自然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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