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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说得轻些,杨师兄的戒心才能放下几分,她拿走鳞片时才不至于节外生枝。 当然……她心里也在打鼓:只是一片鳞片而已,应该,不算珍贵吧? 这个念头刚转完,白沐沐便觉肩上一沉。 一道强烈的目光,正直勾勾地钉在她侧脸上。 裴浠盘在她肩头,一双蛇眼眯成两条细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说谁的东西不珍贵? 白沐沐登时有些汗流浃背,喉咙动了动,没敢回头。 杨师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当她是心虚,不由得笑了:“我杨家的宝库,能有什么是不珍贵的?这里随便哪一样东西拿出去,都够你这样的废材奋斗几辈子!” 白沐沐不接这话,只重复道:“我只想取走我想要的东西就好。” “嘴倒严。” 杨师兄眯了眯眼,扇子往掌心一收:“行,那你就说说,是什么吧。” 白沐沐咽了咽口水。 肩上,裴浠的尾巴尖无声地抬起来,朝石室深处点了一点。 她顺着那个方向抬手一指:“就在那边。” 杨师兄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是宝库深处,堆着的尽是些玉盒匣子。 “行。”他收回目光:“本公子就陪你过去看看。” 白沐沐走在前头,杨师兄落后三步,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背后。 这三步是他算好的距离——白沐沐若骤然回身偷袭,他来得及应变;她若有什么别的异动,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他倒要瞧瞧,这人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口口声声要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排排木架。 白沐沐目不斜视,过灵石箱不停,过法宝架不停,一路走到了宝库最深处的石墙跟前,才停下脚步。 从头到尾,她一样东西都没拿。 杨师兄皱起眉头:“这里就已经是尽头了。白沐沐,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沐沐望着面前的石墙,轻声道:“杨师兄,我要的东西……在这墙后。” “什么?” 杨师兄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冷笑出声:“不要开玩笑了。这宝库到这里就已经是尽头,莫非你还想说,这墙后头还有一间暗室不成?” 他把扇子往墙上一指,语气愈发讥诮:“我乃杨府之子,自小在这府里长大。我都不知道有什么暗室,你会知道?” 话音未落。 那面石墙上,忽然泛起一层微光。 微光之中,无形的结界寸寸碎裂,如薄冰遇火,悄无声息地消融。 紧接着,墙面正中裂开一道细缝,一道窄门缓缓向内旋开,门后黑黢黢的,透出一股陈年的凉气。 杨师兄脸上的冷笑还挂着。 人却已经愣住了。 父亲从没提过。 一个外人都知道的地方,他这个杨府少主,竟然一无所知。 “你……”他猛地看向白沐沐,眼神变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室?” 白沐沐不答,抬步就往门里走。 “站住!”杨师兄厉喝一声,抢上前拦在门口,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火气压回去:“里面是我杨家的东西,轮不到你先进。” 说罢,他袖中滑出一枚照明的珠子,当先跨进了暗门。 白沐沐跟了进去。 暗室不大,比外头那间石室简陋得多,没有成箱的灵石,也没有成排的法宝。 正中只立着一座石台。 暗室里的凉气,比外头重得多。 杨师兄举着照明珠往里一照,珠子那点光晕晃晃悠悠散开,先照亮了正中的石台。 石台上,竟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暗门,一动不动,头颅微微垂着,像一尊落了灰的泥塑。 杨师兄心头莫名一紧,抢步上前,绕到那人正面。 珠子往上一抬。 “父亲?!” 这一声喊得变了调。 白沐沐跟着走进暗室,闻言也是一怔。 坐在石台上的,竟是杨知府。 她从前远远见过这位杨知府几回。 记忆里那是个极魁梧的汉子,肩背宽厚,往人前一站,自有一股官威压下来。 可眼前这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官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两颊深深陷下去,颧骨凸得吓人。 他这是怎么了? 更怪的还在后头。 自打修了魔功,白沐沐对灵气的感知比从前敏锐了很多倍。 此刻一踏进这间暗室,她便觉得四面八方都有一股无形的气机在缓缓流转,沉厚得让她胸口发闷。 那股气机的源头,正是石台上这个瘦脱了形的人。 白沐沐的呼吸滞了一瞬。 这是……化神期? 怎么可能。 她记得清楚,杨知府是元婴期的修为。 他的天资还及不上自己的儿子,卡在元婴这一关许多年,平阳城里人尽皆知。 可现在,此人周身的气息,分明已越过了元婴,跨过了出窍,直入化神——且浑厚凝实,绝不像初入化神的样子。 连跨两个境界。 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师兄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举珠子的手都在抖,声音拔得极高:“父亲!您不是出门办事去了么?为何会在这里?还有,您的修为,您的修为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了。 化神。 他父亲,化神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石台上的人起初毫无反应。 杨师兄喊了几声,那颗低垂的头颅才缓缓扭动过来,脖颈发出咯咯的轻响。 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杨师兄。 “我儿……” 杨知府咧开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挂在他凹陷的脸上,说不出的怪异。 “我找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它让我重获新生!” “珍宝?什么珍宝?您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师兄往前又抢了半步。 杨知府只是咧着嘴笑,一个字也不解释。 白沐沐正看得心里发毛,脑袋上忽然被尾巴尖敲了两下。 “愣着干什么。”裴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尊的鳞片,就在他身上。去,让他还给本尊。” “什么?!” 白沐沐险些喊出声。 鳞片,在杨知府身上? 她猛地反应过来——所谓让他重获新生的珍宝,所谓连跨两境的机缘,难道就是…… “别怕。”裴浠慢悠悠道:“他若是不还,本尊的力量自然会借你用。你只管让他交出来。” 白沐沐咽了咽口水。 借魔尊之力,对上一位化神期,这话小蛇说得轻巧,她听得腿肚子发软。 可事已至此,退是退不成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朝着石台上那人,断断续续地开口:“那个……杨知府……我是来……要一个鳞片……”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好歹是说完了。 石台上,杨知府原本还挂着笑。 “鳞片”两个字一落进耳朵,那笑便一寸寸收了回去。 他猛地扭头,一双眼睛刹那间烧得通红,死死钉在白沐沐脸上:“你是谁?!你如何知道……鳞片之事!” 这一声怒喝,震得整间暗室嗡嗡作响。 杨师兄还站在原地发懵:“鳞片?什么鳞片?” 没人理他。 杨知府撑着石台,缓缓站了起来。 瘦削的身形立直的那一刻,满室流转的气机轰然一沉,尽数压向白沐沐。 “既然你知道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道:“那我今日,决不能留你活口!” 与此同时,杨府门外。 蔺婉容站在长街对面,望着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眉头紧锁。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 她本要独自前来,陆固和那少女放心不下,到底还是跟了来。 少女仰头望了望杨府上空,忽然脸色一变,扯了扯陆固的袖子:“你们快看,府里起阵了。” 夜色里,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膜罩着整座府邸。 “这是屏蔽大阵。”少女的声音有些发慌:“这阵法一起,里头的求救符一概发不出来……该不会,那白沐沐已经遭了暗算吧?” 蔺婉容的心猛地一沉。 她抬步就往府门去。 门前几名官兵横枪一拦:“尔等何人,敢擅闯杨府!” “蔺师妹!”陆固抢上来拦她:“记住师尊的话,我们不能……” “让开!” 蔺婉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长剑出鞘,一声清鸣。 元婴期的气息轰然荡开,长街上夜风为之一滞。 那几名官兵不过是寻常修为,被这股气息一冲,腿肚子先软了。 一剑挥出。 枪杆寸寸断裂,几名官兵踉跄着跌退开去,连她一片衣角都没能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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