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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处可去。 …… 那道灵气,终于,贴上来了。 像一根冰冷的丝线,缠住了他的脚踝,然后,顺着他的经脉,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它所过之处,烨然上仙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灵根,在被触碰。 被一丝一丝地,侵蚀。 他忽然想到了此前,被白沐沐废去灵根的那三个筑基弟子。 原来,那三人当日感受到的,就是这样东西。 莫非是…… 莫非今日,要应到他自己身上? “不——!” 烨然上仙嘶吼起来,声音劈裂,再没有半点上仙的镇定。 “不要废我的灵根,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在一瞬间,染上了烨然上仙的心头。 那是一种他几百年来,从未尝过的滋味。 从骨缝里钻出来的惧。 那声嘶吼,撞在结界壁上,弹回来,又落进他自己耳朵里。 可那道灵气,没有因为他吼,就停下半分。 它依旧在缠。 顺着经脉,一寸一寸,缠到了他的丹田。 缠上了他的灵根。 …… 烨然上仙后悔了。 他此刻才真真切切地,后悔了。 他原本以为,白沐沐背后那人,顶多与自己实力相当。 至多,至多是个比他高上一线的修士。 从三掌轰不破那层壳起,他心里就给自己编了一套说辞——对方偏科,专修防御,攻守若真兼备,何必躲在暗处不出手。 他甚至为此,松过一口气。 可现在。 那口气压在他灵根上的力道,让他那套说辞,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根本不是什么偏科。 这是碾压。 是渊深与浅滩之间的,那种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差距。 他活了几百年,还从没被人,在不动声色之间,压成这副模样。 他想挣。 他这几百年的修为,不是白来的。 他不信自己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那灵气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每一分挣扎,他往左转,它便往左绞;他往右突,它便往右收。 他浑身的灵力,像被冻在了经脉里,提一分,便被那丝线压回去一分。 饶他一身修为,此刻竟如待宰的羔羊,连蹄子都抬不起来。 他的额头抵着焦土,牙齿咬出了血,却连颤都颤不动。 他想求饶。 他方才还跪着,把一生筹码都押了出去。 现在他更想求,更想许下千般诺言,万般好处。 可他发现,自己已经开不了口了。 那道灵气,已经封住了他的喉,哪怕他所有想要讨饶的声音,无论如何都发布出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睁眼。 而视线中,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胸口一起,一落,很慢,很匀。 像是做什么美梦,嘴角还微微翘着一点。 她浑然不知。 这里发生的一切,她始终都不知道。 不了解这满地焦土,不知道赫连衍断了腿躺在边上嚎,不知道自己害怕的烨然上仙,此刻正被一道灵气,绞在灵根上。 她只是,睡得正香。 烨然上仙盯着那张睡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几百年的算计,几百年的威风,竟然最后栽在了一个炼气期的弟子手上! 甚至,这个要废他灵根的人,他却连对方是男是女,都判断不出。 那身影太缈了。 缈得像一缕烟,缈得没有一丝属于“人”的轮廓。 若不是那道灵气真真切切绞着他,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看见的只是一团夜色。 这太恐怖了。 一个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的人,一个连气息都摸不到的人,却能在谈笑之间,断赫连衍的腿,封他的喉,捏他的灵根。 对方的境界,远远在他之上。 到底是谁! 烨然上仙在脑子里,把三界有名有姓的高手,翻了一遍。 翻不到。 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物。 百谷宗上下,宗主修为最高,那也是他仰望的存在。 可就算宗主亲至,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他制服。 连赫连衍那样的家主,都被一抬手断了双腿。 这等手段,他只在极老的传闻里,听人提过只言片语。 可那都是虚无缥缈的故事,谁当真过。 烨然上仙不敢信。 他不信这是真的。 他几百年的阅历告诉他,世上没有这样的修士,没有这样的差距,没有这样漫不经心就能碾碎一切的恐怖。 可事实,就发生在他身上。 他的灵根,正一点一点,被那道灵气,捏碎。 他挣不动,逃不掉,喊不出。 被死死抓住,像被钉在了这片焦土正中。 灵根的痛,已经不是痛了。 是一种根基本源的,正在被抽离的空。 他忽然觉得很冷。 冷得,连后悔都来不及想了。 “不要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烨然上仙就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发不出太大声音,只能是在细声的尖叫。 就在这一层层的恐惧下,他逐渐失去了意识。 逐渐……放弃了一切。 紧接着,一切都,静了下来。 那道灵气,终于松了手。 烨然上仙直挺挺倒在焦土上,身子蜷成一团,像被抽去了脊骨。 他的灵根,已经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重修的余地,都不剩。 几丈之外。 赫连衍,正用两条手臂,往结界的边缘爬。 该是赫连家的家主,该是常人仰望、连喘气都带着威风的人物。 可现在,他膝盖以下空空荡荡,只能把手插进焦土里,一寸一寸,把自己往前拖。 泥土嵌进指甲缝,碎石硌着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逃。 他赫连衍,活了一百多年,何时,这样怕过。 他本以为,自己连生死都看淡了。 这些年,强者他见过,死局他闯过,刀架在脖子上,他也没眨过眼。 可那都是"看得见"的对手。 是能有名有姓、能捋出路数的强。 而这一次。 自始至终,他连对方长什么样,是男是女,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一个实力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就坐在那,连身都没起,就把他双腿斩了。 这种"不知",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胆寒。 赫连衍试着提了一口灵气。 丹田空空。 他竟一丝都引不上来。 不知为何。 也许是那结界的压制,也许是那道灵气留下的余威。 他不知道。 他现在,连想清楚这件事的力气,都快没了。 只能靠这双手。 只能爬。 …… 他爬过烨然上仙身边。 余光扫了一眼。 那个方才还谈笑风生、算计着聚元液的长老,此刻瘫在地上,面色灰败,气若游丝。 赫连衍不知道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烨然上仙的灵根,分明已经毁了。 两人联手。 一个赫连家当代家主,一个百谷宗刑罚长老。 竟被一个不知名姓的人,轻描淡写地,一并收拾了。 这人,究竟是谁。 赫连衍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又立刻把它甩开。 三界之内,真有能对抗他们联手的人物么? 他自负归自负,却也清楚——他们二人合力,三界之中,能稳稳压过他们的,只怕两只手数得过来。 可此刻,就有一个,坐在他们面前。 连面都没露。 就把两人,斩了。 这到底…… 他不敢想了。 他现在,无暇去想这些。 他只想,活下去。 …… 好在,那道灵气,没有再追来。 那虚缈的身影,依旧安静地坐着,像是根本没把地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 赫连衍爬到了结界边缘。 那层壁,这一次,没有再拦他的意思。 仿佛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困死他,只是要折断他。 他手脚并用,从裂隙里,钻了出去。 身后,再没有第二道灵气落下。 夜风扑在脸上,他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他害怕到哭了。 不远处。 黑暗里,立着几个人影。 他们是跟着来的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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