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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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烨然上仙深夜离殿的那一刻起，丘长老便带着几名心腹，一路尾随到了这里。　　他们本不是来管闲事的。　　起初，他们远远望见白沐沐那间破屋，又望见赫连衍落在院外，心里便有了决断——　　这赫连家的家主，是来为侄儿报仇的。　　而烨然上仙，也在场。　　丘长老与几名长老对视了一眼。　　人人眼底，都浮起了同一桩歪心思。　　烨然上仙今夜的行迹，太密了。　　从殿中挑拨赫连家，到深夜里跟来，桩桩件件，都透着猫腻。　　若能抓到他的把柄，往后，便捏住了这位刑罚长老的命门。　　他们甚至已经盘算停当。　　只等赫连衍出手，将白沐沐处决。　　那弟子一死，烨然上仙便脱不了干系——是他引来的祸，是他推上去的刀。　　届时，他们便拿白沐沐的死做文章，逼烨然上仙就范。　　一个把柄捏在手里，往后刑罚堂的许多事，便由不得他一人独断。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几人，统统傻了眼。　　白沐沐，没有被处决。　　她甚至，从头到尾，都在睡。　　睡得极沉，极香，连被子都卷到了下巴底下，一只手还抓着被角。　　而那个来势汹汹的赫连家主，先断了双腿，再像狗一样爬走。　　那个他们等着"引祸"的烨然上仙，也直挺挺倒了下去，气若游丝。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名长老，一个个瞪大了眼，谁都说不出一句话。　　终于，有一名胆子大的长老，壮着胆，将一缕神识，悄悄探了过去。　　探向倒在地上的烨然上仙。　　下一瞬，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灵根……”　　他声音发颤。　　“灵根被毁了！”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齐齐色变。　　烨然上仙的实力，在整个百谷宗，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执掌刑罚堂，修为深不可测，连宗主都要给上三分薄面。　　这样的人物，灵根，竟被人废了？　　他们如何敢信。　　可那神识探回去的反馈，清清楚楚——灵根碎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重修的余地，都不剩。　　夜风一吹。　　不知是谁，先退了半步。　　紧接着，那名探出神识的长老，猛地转身就跑。　　他是真怕了。　　怕那不知藏在何处的人物，下一瞬，便轮到他们头上。　　一人逃，人人逃。　　几名长老，再顾不得什么把柄，什么算计，纷纷化作遁光，仓皇朝着宗门方向，掠了回去。　　山野重归死寂。　　窗台上那道身影，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　　而那张床上，白沐沐依旧睡得正熟，仿佛这漫漫长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　　今日之事，会在一夜之内，在宗门长老之间疯传。　　白沐沐……废了烨然上仙的灵根！　　　　几名长老逃回宗门。　　遁光落在山门前，落得歪歪斜斜。　　其中一位落地时脚下发虚，往前踉跄了两步，扶住了石碑才没跪下去。　　山门前当值的弟子，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长老。　　衣袍破了，发冠歪了，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有别的长老看到，奇怪这几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就有人上前问了一句“咋地了”，那位长老张了张嘴，第一句话便是——　　“烨然上仙……灵根被废了！”　　这话一出，山门先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炸了。　　“什么，灵根被废了？什么情况？”　　“是因为一个炼气期的弟子！”　　“白沐沐！”　　丘长老的声音是喊出来的。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可他自己听见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也觉得荒唐。　　可那就是他亲眼看见的。　　很快，就有人不信了。　　一名值夜的执事听完，先是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　　“几位长老。”　　他拱了拱手，笑得很客气。　　“今夜是几位喝多了，还是……路上遇了什么幻阵？”　　丘长老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本座说的，句句属实！”　　“属实？”那执事摊了摊手：“烨然上仙是什么修为，诸位比我清楚。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废了他的灵根——这种话，说出来，谁敢接？”　　旁边也有人跟着点头。　　“就是。”　　“赫连家的家主也来了？还断了腿？这……这也太离谱了些。”　　“几位长老莫不是夜里看花了眼。”　　七嘴八舌。　　一句一句，都像巴掌，扇在丘长老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他能拿出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有人问了一句很实在的话。　　“那烨然上仙呢？”　　丘长老一僵。　　“人呢？”　　“他……他还在那边，躺着。”　　“还在那边……？”那人的声音高了起来：“哪？不过一位上仙，灵根被毁，倒在荒山野地里，你们几个就这么回来了？”　　“……”　　丘长老皱着眉，说：“我们为了保命！”　　他们当时只想着逃，谁也没想过要把烨然上仙一并带回来。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　　这样的说法实在是丢脸，可是更加加深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难道……是恨得？　　然后，议论声更大了。　　丘长老不想再拖延，直接说：“别讨论了，此事关乎重大，我没有耍你们的心思，本座便去请宗主！”　　听到请宗主，众人脸色一变。　　那这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莫非……烨然上仙灵根真的被废。　　而且还是和一个炼气期的废材弟子有关？　　丘长老转身就走。　　众人一寻思，也立刻跟了过去　　他们看着那一群长老往山上去，看着那几道歪歪斜斜的遁光，看着那些背影里藏不住的慌。　　有人咽了口唾沫。　　“……他们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是啊，丘长老平日里最持重，什么时候失态成这样过。”　　“可他说的话……”　　“去看看。”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于是人越聚越多。　　三名，五名，十名。　　到最后，跟着往上去的，已经有了一大群。　　他们未必信那番话。　　可他们看得出来——那几位是真的怕。　　能让几位长老怕成这样的东西，去看看，总不会吃亏。　　另一处。　　德义仙尊盘坐在榻上，双目微阖，正在调息。　　外头的动静，一丝一缕地传了进来。　　山门那边先是喧哗，接着是骚动，再接着，是一大片脚步声和遁光破空的声音，往山上去。　　德义仙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　　神识往远处铺出去一寸，便收了回来。　　是一群长老，聚在一起，不知在同谁争执。　　她听不清内容。　　不过也无所谓。　　宗门里这些年的事，她向来不爱过问。　　德义仙尊这样想着，重新闭上了眼。　　一行人，到了后山。　　百谷宗后山，有一面断崖。　　崖壁笔直，寸草不生，正中嵌着一扇石门。　　石门没有缝，也没有把手。　　只在门侧，悬着一枚铜环。　　那是叩关环。　　宗主闭关期间，宗门内外一切事务，皆由副宗主与诸位长老处置。　　唯有一事例外——若遇宗门存亡之危，可拉此环三下。　　三声，可穿石门，入闭关之人的耳中。　　立宗至今，这枚铜环，被拉响过一次。　　丘长老站在石门前。　　他抬起手，抓住了那枚铜环。　　手在抖。　　拉了下去。　　“铛——”　　第一声。　　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铛——”　　第二声。　　跟来的那群人，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铛——”　　第三声。　　余音在崖谷里来回撞，撞了很久，才慢慢散尽。　　石门前，一片死寂。　　石门内侧，传来一声极沉的响。　　紧接着，石门缓缓往两旁退去。　　一股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从门里涌了出来，扑在众人脸上。　　那气息压得人呼吸一滞。　　有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门后，站着一个人。　　一身素袍，未束冠，发丝披在肩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年纪。　　眼睛睁开的时候，崖前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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