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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过往那些陪伴,于楚宁而言,莫非也只是寻常消遣? 一边心底藏着那个扬言要上门提亲的意中人,一边又屡屡这般拿自己调笑取乐。 自己当真就只配做这般拿来玩笑的角色吗。 她心里又气又慌,还裹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委屈。心跳咚咚狂跳,半分也压不住。 明明该发怒,可面对帝王,连发作都要顾忌君臣礼法,只能死死闷在胸中。 后来重逢,已是出乎意料。但程静渊想着,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楚宁也十分默契地没有提起旧日相伴的细节。 所以,就当没发生。 楚宁搁笔的声音让回忆倏然断裂。 她浑然不知当初自己无心的、维护自己面子的话,已经成了程静渊心中打了死结。 “算了,今日实在是腰痛。你回去歇着吧。”楚宁站起身,朝着自己寝殿走去。 被方才一番拉扯搅得气氛发闷。 楚宁见她这副模样,方才戏谑的兴致尽数散得干净。原本只想逗一逗人,没料到会把她逼得这般,心口莫名咯噔一下,堵着一股说不明的别扭。 她轻轻揉了揉腰,也没了批折子的心情,便要回去歇息了。 说罢楚宁便起身,带着门口的内侍离开御书房。 厚重殿门缓缓合上,偌大一间殿宇,蜂蜡烛火还在静静燃着,只余下程静渊孤零零一个人。 脚步声渐渐远了。 四下终于安静下来。 方才满心的羞恼、委屈还残留在胸腔,可机会就摆在眼前。 程静渊抬眼扫过满架书册、御案上堆叠的卷宗。 机不可失。 她压下心头杂乱的儿女心绪,快步走到案边,伸手便去翻动那些摞在一起的文书简牍。 一页一页飞快翻阅,目光急切地搜寻和旧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还未翻出多少有用的东西,殿外就传来了内侍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是按例入夜过来巡殿、预备熄灯锁门的人。 程静渊心头一紧,不敢久留。 来不及仔细把所有文书归复原样,只能慌慌张张将手里的卷宗胡乱往案上一堆,随手拿别的册页草草遮掩。 指尖慌乱之间蹭到砚台,几滴乌黑墨迹滴落在纸页边角,她也无暇擦拭。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多做停留,矮身快步从侧门悄无声息溜出御书房,匆匆消失在宫廊的暗影里。 养心殿内,硕大的龙床上只孤零零躺着楚宁一人。 她躺靠在寝榻之上,殿内烛火半明半灭。 脑子里还反复回放方才御书房里程静渊又羞又恼、浑身绷紧的模样。 她长于深宫,日日面对朝堂权谋、人心算计,情情情爱爱的道理,从来没有人教过她。 年少之时只顾得享乐、读书,周遭尽是利益往来,少有真心温情。也是年岁渐长,看多宫中后妃、朝臣家眷的纠葛,才慢慢后知后觉明白许多事理。 她心里清楚,寻常人,是万万不能够陪太子、陪帝王同榻过夜的。 可当年那都还是两个半大孩子。 那时候楚宁只是怕黑怕冷,心里亲近程静渊,便常常叫她过来相伴而眠。宫中内侍宫女也只当两个孩童交好,都是小女孩罢了,又能生出什么事端,从来不曾多想,更不会往风月之事上面联想。 可时移世易,如今她已是帝王,程静渊是御前伴读。 当年纯粹的相伴,放到现在这套宫廷规矩之下,便处处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楚宁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心底五味杂陈。 她发自本心想要靠近程静渊,想多同她待在一处,忍不住想去逗她、想看她的反应。 可过往东宫那些旧事横亘在二人之间,宫廷礼法、旁人眼光,还有程静渊身上藏着的恩怨,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 想亲近,却又处处束手束脚。 有些心思,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完全捋得通透。 她翻了个身,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夜这一出,闹得两个人心里都不舒坦。 第二日,程静渊本想多睡一会儿,再独自去文渊阁用早饭。 谁知门口有宫女在敲门。 “小文大人,陛下让你速速去一趟!” 程静渊睡眼朦胧,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三两下套好衣服,急急跟着宫女过去。 秋天的早晨,风还有些冷。程静渊被激地一激灵。 “陛下,出什么变故了?”程静渊风风火火推开门,正欲行礼,却看见长案上,早已摆开一桌子早膳,热气袅袅。 羹汤、饼饵、各式点心排得满满当当。 楚宁端庄坐在正中,显然是刚下早朝回来。一旁还杵着睡眼惺忪的小陆。 陆舷明显也是被临时薅来的,发髻都梳得潦草,眼底还带着困意。 楚宁见她愣在原地,轻轻咳了一声,压了压手:“不必多礼。” “早朝刚下,传你一起来用早膳。” 程静渊走进瞧,这一桌子吃食,大半都是早些年程静渊爱吃的东西。 昨日御书房闹得不愉快,楚宁心里存着一些歉意。可她身为帝王,那些忸怩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便只能用别的法子赔罪。 程静渊淡淡地瞥了一眼楚宁,似乎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也没道谢,坐在蒲团上端起了碗。 “你也来,愣着做什么?”楚宁侧头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陆舷,有些不满。 “谢陛下。”陆舷赶忙到侧面坐下,端起碗闷头吃了起来。 殿内一时间只有这三个人咀嚼的声音。 忽然,程静渊觉得有个东西伸了过来,她疑惑地抬起眼。 “吃,你以前最爱的韭黄小烙饼。”楚宁往她碗里夹了一块。 “谢陛下。”程静渊声音闷闷的,夹起小饼咬了一口。汁水充盈,菜香肉香混合在一起,确实是当年那个味道。 刚放下小饼,碗里又多了一截酱渍黄瓜。 “吃。”楚宁忙着给她布菜,“那边还有春笋鸡丝粥。” 说罢,就拿起一个空碗给她盛。 一碗粥被推到程静渊面前,满满一碗粥里全是笋和鸡丝,汤水少的可怜。 “噗嗤。” 楚宁皱着眉头望过去,陆舷正喝着粥,自己呛着了。吓得头埋在粥碗里继续喝,也不敢看一眼楚宁的表情。 “那边的金桔糕等会儿吃完了尝一块,甜的,不酸。” 又一筷子伸过来,一块金黄的蚝仔煎蛋落入碗里。 “昨日从海州才运回来的活牡蛎。” 程静渊看着越堆越高的碗,忍不住放下,有些无奈地看着楚宁:“陛下,我真的吃不下了。” “嗯,嗯。”楚宁有些尴尬。她只想着让人多吃点,不小心做过了头。 程静渊又端起碗,垂下眼,沉默着硬着头皮吃完了。 早膳用完,她起身规规矩矩行过一礼:“臣去文渊阁当差,先行告退。” 话音落,不等楚宁再说什么,便转身退出了大殿。 见程静渊没好转,楚宁也有些没胃口,转头一看陆舷还在吃。 有些不满:“朕还要去见工部的人,你慢慢吃吧。这一大桌子不吃完不许走。” 袖子一甩,便大摇大摆走了。 陆舷愣住,手中的筷子“哒”地掉在了桌上。 程静渊在文渊阁软磨硬泡,可算弄来一份闲职:晒书。 她还坐在窗边的专用座位,面前摊着好几册受潮的《皇朝仪制辑略》,她要一页一页掀开痛风晾晒,拿软毛刷扫掉书页上的霉点浮尘。 这几册书全是些“大朝穿什么冕服”、“祭祀用什么动物”、“百官品级对应的官服样式”之类的。 哎,看这些。难不成日后要我穿这些服饰走典礼?程静渊心里默默嘀咕。 不过这些书搁在平时她绝对不会看,但今日倒也看了进去,反而消磨了时间。 很快,上午就过去。李阁老带着一行人从楼上下来,路过程静渊,叫她: “小文姑娘,活计暂时放一放,同我们一起用饭去吧。” 楼上还在源源不断走下来人。程静渊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有些焦急:楼上放着的都是些机要卷宗,也许就有她所需要的。但始终找不到理由上去。 她只得压下心中情绪,礼貌地回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午后,正是暖意融融之时。程静渊坐在那儿继续百无聊赖地翻书。 “吕大人,这边有请。”内侍引着吕岳进殿,“您要找的册子在左手边靠墙,您随我来。” 分明是往左,可吕岳一进门就看见右边窗户下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别人都忙地头也不抬,倒是她也穿着官服,却在那里闲散晒书。 吕岳见过许多,顿时就明白了。 他不管内侍,径直向程静渊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在下常来宫中,却没有见过你。姑娘可是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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