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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素来担忧某些党羽伺机对我下手,正好我暂离宫中,你在朝堂之上便少了一层掣肘,大可安心追查江南旧案。 我在外并非逃避你,而是有事情要办,兴许还能帮上你。 不必找人寻我,尘埃落定之时,我自会回宫。 静渊留” 追云快步入内,垂首静候吩咐。 楚宁又看见床头散落了一地布条——程静渊居然把剑也偷走了。 楚宁指节绷得泛白,身子仍在微微发颤,眼底翻着冷沉沉的戾气,声音沙哑:“带上几个武功高强的暗卫,立刻去追,务必把人给我押回来。” 她顿了顿,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满是阴鸷的占有欲。 “等她回来,朕要打断她的腿,锁在宫里关起来。朕倒要看看,往后她还能不能随心所欲,再跑一次。” 追云鸡皮疙瘩冒了起来,心中暗暗提小文捏了把汗。只得回陛下遵命。 另一边,程静渊在自己房间睡了一晚,早晨打算去和小九打个招呼。 推开门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已经晚了: 小九人形躺在陆舷臂弯里,睡得正香。 “嘘!”陆舷侧头对她摆了个手势,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程静渊没回答,赶忙退了出去关上门。 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后厅吃早饭。 “你怎么来了?”陆舷有些警惕地问。她知道楚宁一般不会轻易放她出来。 程静渊也清楚,若是说自己偷偷溜出来,定会被陆舷押回去。于是脱口而出:“楚宁同意了,我来看看小九,晚上就回。” “我本打算今日午饭后回宫复职,你可要与我一起?”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宫里事情一大堆,他们催着楚宁纳妃子,没了你,她快忙不过来了。” 陆舷瞪大了眼睛,纳妃子?那她眼前这位要怎么安排? 更不可思议的是,程静渊居然能这么毫无波澜地说出楚宁要纳妃子。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她们不是很小的时候就 “我吃完就回宫。”陆舷赶紧低头划拉面条,顾不上小九有些幽怨的眼神,一心只想着赶快为楚宁分忧。 程静渊摸着手里那把重剑,指尖重重划过剑柄上那个象征着权利和地位的龙纹,爱不释手。 “吃完了跟我过两招再走。不是说回宫之后要同我切磋吗?” “求之不得。”陆舷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身体恢复的如何。 镖局院子空旷,四面围着矮墙,风卷着地上细碎干草打旋。 程静渊握着重剑,指尖依旧摩挲过柄上龙纹。她沉腰站定,重剑往地面轻轻一磕,青石面上当即落下浅印。 “来吧。” 陆舷立在对面,手中握着铁链绳镖,铁索在掌心松松绕了两圈,神色凝定。 话音刚落,程静渊率先动身。重剑携着沉猛风声劈来,招式朴实,力道压人。陆舷脚步急转,侧身避开的同时,手腕猛地一抖,铁链绷直,镖头呼啸着直刺剑侧。 “叮——” 金属相撞,脆响震耳,镖尖撞上厚重剑刃,当即被弹开,铁链在空中甩了个弧圈,又落回陆舷手边。 陆舷顺势再挥,绳镖忽上忽下,铁索灵活游走,专挑重剑挥舞后的空档袭向程静渊手腕。 程静渊旋腕横剑格挡,厚重剑面接连挡开数记突袭,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向前紧逼。 重剑沉猛大开大合,绳镖刁钻游走不定,两人交手都留了分寸,不下死手。 数回合过后,程静渊收住剑势,微微喘着气。 “许久不用重剑,手感生了。” 陆舷收束铁链,绳镖乖乖卷回掌中,眼底浮起浅淡笑意:“你的剑势还是一样沉。” —— 陆舷动身回宫之后,程静渊不敢耽搁,当即领着镖局的人手一路北上,朝着沿海产盐的渭城赶路。 一连风餐露宿走了好几日,一行人总算踏进渭城城门。 城靠着海,风里都裹着一层淡淡的咸气,街边往来的多是盐商、赶海的渔人,还有跑长途的脚夫。 这渭城挨着海,冬日寒风裹着咸湿气,落雪时雪花都带着潮气,沾在衣襟上很快便凝了细冰。 寻了临街一间朴素客栈落脚,刚一落座,程静渊便十分大方,抬手招呼伙计。 “一路赶路辛苦,大伙尽管放开吃,想吃什么只管点,都算我的。” 桌边镖局的汉子们当即笑着吆喝起来,自然是要喝酒。 这渭城是北边沿海地界,客栈里多是本地寻常吃食:酱焖海鱼、清煮蛎子,还有一大锅滚热的羊羹,配着外焦里软的麦面饼,另有腌得脆爽的菹菜下饭,都是耐饥又对口味的东西。 有人添了一坛淡口的本地米酒,说笑赞叹间,喧闹声填满了半间屋。 后厨烧火打杂的老者,自他们进门起,目光就一直若有若无落在程静渊身上,看得谨慎。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一边添柴烧灶,时不时抬眼打量。 待到伙计端菜来回奔走、众人忙着吃喝闲谈,无暇旁顾的时候,老者才慢慢凑到程静渊身侧,压低声音,朝客栈后院的墙角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去说话。 程静渊心里一动,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僻静的墙根下,四下无人。老者先不直言,只绕着话头隐晦试探。 程静渊抬手,摘了一路用来遮掩容貌的草帽,出宫之后,脸上的易容早已卸掉。眉眼轮廓清清楚楚露出来,和她早逝的姐姐如出一辙。 老者定睛一看,眼眶瞬间红透,热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往下淌,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果然……果然是程家的人。” 他颤着声自报身份,原是程父旧日麾下的兵。当年偶然窥见丞相暗中设下的圈套,心中惊惧难安,索性做了逃兵,隐姓埋名躲在渭城的客栈做烧火苦力苟活。 “当年我只顾着自己逃命,一走了之,哪里料到……程家满门竟落得那般下场,旧日同营的弟兄,也没能几个逃出来。” 多年的愧疚沉甸甸压在他心头。他不是不想站出来报仇申冤,可只是个无权无势的老兵,畏惧丞相遍布各处的爪牙,压根不敢靠近京城半步,只能把秘密揣在心底日日熬着。 “没想到……没想到程家二姑娘,居然还活着。”老者黑黢黢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两手颤抖着,死死握着程静渊不松。 她是看着程静羽长大的。得知程家满门皆故,他愧疚地抬不起头。如今这二姑娘站在眼前,他自然是想起了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后院墙角风凉,带着近海冬日刺骨的咸寒。 老者攥着程静渊的手迟迟不肯松开,眼眶通红,声音压得极低,藏着积压多年的愧恨与后怕。 “二姑娘,你父亲,从头到尾都是被丞相活活套死的。” 他缓了口气,慢慢道出尘封数年的真相。 丞相此人野心极深,从来不止盯着京城朝堂,天下富庶要害、命脉关口,他都要伸手分一杯羹。 先前海城拿捏赵煦,西北蒯家也与他脱不了干系。而北边渭城这块肥肉,他早就盯得死死的。 渭城临海,独掌北方海盐产出,又挨着北国边境,手握北疆重兵,是举国最关键的关口。丞相太清楚——握住程家,就等于握住了北境的财、兵、路三道命脉。 一开始,他刻意亲近程将军,假意交好,处处示好,温和谦逊,谁都看不出他藏着的歹心。 可背地里暗中运作,刻意克扣北境军饷。 北疆苦寒,冬日漫长风雪肆虐,军营数千将士的棉衣、炭火、粮草,样样都是巨额消耗。 程居闲是实打实的仁厚武将,一辈子待兵如子,军中上下无人不感念他的恩德,宁愿自己吃苦,也绝不会亏待手下半分。 军饷一断,寒冬将至,将士们眼看就要冻馁伤身。 就在程将军焦头烂额、准备上书先帝程情之时,丞相找上门来,给了他唯一一条“活路”。 他威逼利诱,字字诛心: “孝帝软弱昏聩,从不管边卒死活。这朝堂之中,能护你北疆全军的,只有我。你想保住几千将士性命,唯有一条路——私下与北国通商,补足军需缺口。” 程将军起初宁死不从。 他世代戍边,最懂国法森严,通敌通商乃是大忌。他直言,宁可倾尽家财、宁可辞官请罪,也绝不触碰禁律。 可丞相步步紧逼,句句戳中要害。 彼时先帝掌权,朝政荒废,百官皆看丞相眼色。他直白告知程父:这天下管事的从来不是龙椅上的先帝,是我。你与北国通商既然是我允许的,那么自然我也会保你们周全。 加上北疆局势实在艰难,为了保全整营亲兵,一辈子坦荡磊落的程将军,终究被逼得退了步,走上了这条最险的路。 这一步踏出去,把柄彻底落进了丞相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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