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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和想象中一样软。 易迟撇过头,拳抵着嘴咳嗽。他发现自从陈暮醒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暮停筷,挑眉疑惑道:“我传染你了?” 医生在他苏醒后就来量过体温,人已经退烧了。 “没有。”易迟抿唇,避开他投来的目光,继续给他倒热水冲泡药剂。 陈暮边吃饭边用余光看他,突然间发现他除了长得好看还挺会照顾人的,好像喜欢他也喜欢得挺明显的。 他这么想着又开心起来。 易迟看他吃的差不多了,把装药的玻璃杯塞到他手里,开始收拾他吃完剩下的东西。 陈暮盯着他,微微张口。 “怎么?”易迟以为他嫌苦不想喝,顿了顿,忽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彩虹纸包的糖给他:“喝完吃糖。” 那是陈暮最常吃的糖,从高中到现在,他总习惯在口袋里塞几颗。他离家登岛前,还用来哄妹妹别哭。 “谢谢。”他接过,仰起头三下五除二把苦药咕咚灌进喉咙里,拆开糖吃掉。 甜味在味蕾四周散开,陈暮垂头发呆,眼泪就在无声中掉了下来。 易迟发现时他眼眶已经被泪浸得发红,他抽手边的纸,一只手糊到他脸上替他擦泪,叹了口气。 “没事的,陈暮。” “我在这。” 他知道陈暮不想把这副无助失控的模样展露给任何人,这无异于让一个强大的骑士脱下他的盔甲。但历经生死一线活过来的人,哪里都很脆弱。 这里除了他,他又能依赖谁呢? 没有任何人了。 他不想让他再依赖除了他的任何人。 只有他可以,只属于他。 易迟倾身上前,将他揽到自己怀里,手穿过他柔软的发间,贴在他后颈处轻拍。 他认识陈暮这么久,从未见过他掉一滴泪。 他现在像一个薄薄的玻璃瓶子,脆到一不小心就会摔得四分五裂。 可能是太多的海水蓄到他眼里了,陈暮跟开闸似的,把这辈子没流过的泪都流尽了。 “如果不是我……他们可能都不会死。” 都怪他。 整个和他一起出发的八人考察团队,只有他活了下来。 他不想去考究到底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是被收买的商业奸细,但肯定有无辜的人因此丧命了。 如果不是他擅长游泳,如果不是他意志力足够强大,如果没有那么巧合遇到那对好心的岛民父女,他也早就身死魂消了。 他不明白究竟是谁这么恨他,因为要夺他的命,不惜对他们所有人下死手。 “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易迟的声音沉稳有力,他说话时语调起伏并不大,却能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易迟……这不是意外……”陈暮鼻腔酸涩,喉间哽得难受,那种彻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上来。 他说不出更多话,眼泪越涌越凶,洇得易迟的黑色衬衫湿了一大片。 “我知道。”易迟垂首,下巴抵在他发顶处,他放软了声音,哄道:“你累了,睡会儿吧。” “没关系,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一起。” 陈暮脸埋得很深,他眼睛火辣辣的疼,闭上眼泪水就沿着脸颊滑落。他抽了抽鼻子,哭得虚弱无力,或许是病者多思,他才会如此情绪失控。 他靠着易迟,累得合上眼,任由他半抱着圈在怀里,并不觉得这样别扭。 他被宣判死亡这么久,是眼前这个人一直义无反顾地在找他。或许是老天可怜他,才让他有这样一场奇妙的经历,看到了易迟从未表露和宣之于口的东西。 陈暮不想放开他,只想这么和他在一起,一直,永远相互依偎。 很奇怪,他平生我在 或许是神经紧绷太久,也可能是哭累了,这样的怀抱给予了他无上的安全感,陈暮就这么半挨着人也能睡着。 易迟安抚地顺了顺他的背,他手背上还扎着针,也不知道注意点。 他小心翼翼给人放回病床上,又给他擦掉脸颊和睫毛上的没干的泪。 就这么一会儿也睡得沉,易迟坐在一旁盯着他看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摸摸他消失的脸颊肉,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以前藏这么深,爱哭鬼。 易迟注视着他自作主张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情侣对戒,还是觉得不太方便。 又怕陈暮多想问他戒指来历,他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好,于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取下放回外套口袋里。 抬头看到药液刚好输完,他才叫了护士来拔针。 又做了基础检查和数据监测登记,结合前边的检查报告,确认他当下已经脱离危险。如果恢复得快,再静养几天就能出院了。 易迟点头道谢,握着手机神色飘忽半晌。 转院看来没有太大的必要,留在这养伤也挺好……陈暮这种情况,还是保守调养外伤,尽量减少移动。 最重要的是,他能借着这个理由再多在他身边陪他几天。 易迟发觉自己的私心大于旁的原因,竟有点讨厌现在这样的自己。 他能察觉到,陈暮醒来后对他态度的变化,他不敢细想这当中的具体原因,害怕是自己不想接受的,例如这其实只是陈暮对他好心找回他的感激。又或者只是暂时把他当做孤立无援时的救命稻草,等到脱离这个环境,被时间冲淡后,他就不会对他这样了。 他却不敢去赌,也不敢进一步往前追探,打破这微妙的隔膜。 现在这样已经够了,他很满足了,易迟如是想。 手机来电把人唤回神,他看到陌生来电,才想起应该他刚刚给陈暮买的新手机送到了。 他出电梯时,助理的电话刚巧打来。 “易总,您终于接电话了,刚给您打电话一直占线,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刚刚有人在用。”易迟站在光斑掠过的树影下,有点患得患失地去摸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却率先摸到最后一支烟,芭乐味的。 他眯了眯眼,放嘴里咬了一口,就把那支烟丢入手边的垃圾桶里。 还是戒了吧,怕陈暮不喜欢。 “哦。”助理电话那头一拍脑袋,反应过来后拔高音调:“市医院长联系到了,小陈总的病历那边也看过了,您看什么时候办转院。” 易迟盯着从叶间投射到地面的光斑,沉默了两秒,说:“不用了。” “啊?”他有点懵:“那您什么时候回来?我给您订机票。” “再说吧。” 易迟正要挂断电话,看到手机屏幕里恰好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少爷!您还好吗?这是谁的号码,还能联系到吗?对了,您要的游艇准备好了,随时可启程,具体时间定好了记得再call我。” 易迟眼神逐渐转黯,点了点屏幕,回了条:“暂时不用。” 他转身走进一侧的超市,买了点水果,矿泉水和一盒芭乐抹茶味百醇。 陈暮睁眼时眼圈还有点儿辣疼,他睡了又醒,中途还配合护士抽血做了几项检查。 想到自己中午跟个傻子一样在易迟面前崩溃,实在太过丢脸。他把自己整张脸埋进枕头里,脸红到耳根和脖子。 他皮肤本来就白,这些日子都在病房里不见天日,一有变化就能看出来有多明显。 病房的门把手响了,陈暮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易迟回来了。 “醒了。”他把东西放到桌上,主动开口。 “嗯……”陈暮有气无力,闷在枕头里应声。 他的手骨和腿骨受创严重,伤势还在恢复中,时常还会隐隐作痛,他现在是真懒得动。 “给你买了新手机,方便你联系。” “还有,吃点水果,医生说有利于恢复。”易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再平常不过的通知。 他把手机塞到他手里,就坐下来就开始削苹果。 陈暮缓缓转过半张脸,漏出一只眼睛偷觑他。 易迟似乎是感觉到了,抿了抿唇。他专注做事时神情总是很认真,长长的刘海有点儿遮住眼睛,却没掩住他独特的气质,架着刀的手骨节分明。 陈暮脑子里突然蹦出那天他刚从浴室出来,没来得及穿上衣,身上还挂着水珠的画面,整个人更红了。 易迟瞳孔转动,对上他刻意收回的目光,担忧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暮摇头,温吞半坐起身,干笑着随口找了个理由道:“呵呵,没有,病房里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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