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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顺着张智旭手指看去,只见这笔巨款在何长林账户里安静搁置一年有余,直到他被山埠分局抓捕且发病离世,都保留如初,没花出去一分。 “何昊武原来是个孝子,”林听音色沉冷,叫人听不出起伏:“他早就知道何长林患脑癌,给躲在幕后的黑手舍命做掮客赚父亲的救命钱,没想到何长林一分没花。” 气氛骤凝,两人不约而同一叹。何昊武自杀太突然,分局事后曾将审讯录像复查几十遍有余,可以看出他在下定咬舌自尽的决心前曾对着裴行昭、牛文翊身后的空白墙面忪怔片刻,谁也不知道那转瞬即过的两秒钟里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张队,东西方便留给我再看看吗?”林听示意向张智旭手中的流水。 “当然,我已经筛过一遍了,存疑的地方都标了黄,”张智旭将纸张拢齐,平放在茶几几面,“一旦有新的发现随时给我消息,我过来找你。” 林听颔首一应。 “好。” 上午九点半,裴文远打着领带下楼。中港悦墅是他自裴父处获赠的一处常居房产,位于北港市东郊一处风景宜人的人造湖边上。每至傍晚霞晖漫天,湖光粼粼,通体浅灰的现代风建筑灯火葳蕤。 路过客厅,裴文远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屋外—— 一长条人影正穿着一身居家服惬意仰躺在泳池边的软椅上,长腿交叠着翘起,摊开的书将脸盖得严严实实。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一瞧,恭敬道:“是二少爷,回来几天了,一直在自己房间待着,估计看今天天气不错才出去坐坐。” 裴文远淡应了声,接过官家递来的公文包,不疾不徐推门朝泳池边去。 啪—— 他站定,抬脚踢了踢裴行昭小腿,居高临下道:“被开除了?” 裴行昭动都没动一下,两臂枕在脑后,从书底下闷闷叫了声“哥”。 “正好,”裴文远面无表情地抬腕一瞥时间,“起来,跟我上公司。” 裴行昭抬手将书揭下来:“不去。” 裴文远单手插兜,一身禁欲冷淡的精英气质,盯着弟弟看了片刻,轻笑:“行,那就趁最近把相亲的事儿解决了。爸妈下月回国考察,你负责应付。”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裴家不养闲人,我在外头冲锋陷阵,某人在家白吃白喝闲躺着可不行。” 裴行昭双目一睁,深邃硬朗的俊容被蔷薇丛漏进的光影照得格外通透。他张了张嘴巴正要说点儿什么,搁在一边的手机嗡嗡振响。 牛文翊发来张照片,通宵后的林听侧卧在裴行昭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睫毛弯垂,面容柔和,受伤那侧的胳膊乖巧搭在肚子上。 【裴队~请查收林哥限定级私藏版睡照:d】 裴行昭两指将照片放大又缩小,嘴角情不自禁一勾,回:【别乱拍】 “谁?”裴文远被那笑容腻糊一脸。 然而裴行昭并没搭理他,删删打打飞快敲下一行字又发出去。 【中午加餐,全队有份】 牛文翊像早就候在手机那头似的,秒回一则垂涎已久的火锅鱼餐厅定位,紧跟着又是一条: 【就是这家!林哥做梦都惦记着这口儿!!】 裴行昭面带看透一切的表情,扬唇回了个【行】。 放下手机,他的注意力才重回裴文远身上,对人挥了挥手道:“相亲的事儿再说吧,没准等爸妈回来,我已经在山河四角为祖国和人民冲锋陷阵去了。” 说着,他将书本重新盖回脸上,身体舒展,心情愉悦。 “再见哥哥,祝你拥有愉快的一天。” 裴文远:“” 新城分局热热火火忙活了一整天,林听足不出户,张智旭领着一二队几人仔细排查范围扩增至横跨南北五环、与深夜电话亭相似的嫌疑人活动轨迹。 天空从碧蓝染成一片橘红,夕阳余晖将新城分局办公大楼正中的警徽镀上一层淡淡金边,远处车水马龙不绝如织。姜佑宁眉梢含笑地同迎面走来的几个新警一一打了招呼,步子轻快朝停车场去。 “各位听众朋友晚上好,欢迎收听f756交通广播,下面为您播报东二环南段路况” 车子汇入晚高峰车流,姜佑宁随手关掉广播。这个点儿路上塞得厉害,他不急不躁,就那么跟着前车一点点挪。 红灯倏然亮起,姜佑宁脚踩刹车,只听车屁股“嗵——”地一声巨响,他整个人也随着冲击力朝前猛地一扑。 后视镜中,一辆白色雅阁正毫无间隙地怼着保险杠。 姜佑宁摇头,下车查看,正巧碰上后车车主也推门下来。那人瞧着五十岁出头,戴一副银色细边眼镜,羊绒衫外搭毛呢外套,穿着打扮极为讲究。 “小姜?” 姜佑宁闻言一怔, “你是大东?” 男人小跑两步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一番,难掩欣喜道:“嗨哟真是你!刚都没敢认,这得三十年没见了吧!” “那可不止,我这当年的瘦小子可都成老姜了啊,”姜佑宁笑着,飞快一掠两车追尾的地方。自己车的保险杠和对面各蹭去一块漆,不值得说道。 文学东,也就是另一方车主,姜佑宁同乡兼小初高同班同学,伸指扶了扶眼镜抱歉一笑,“最近精神头差点儿,实在是对不住了。这样,不走保险,修车费我全出,好不好?” “嗨,整这么见外干啥?”姜佑宁又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无所谓地一摆手:“问题不大,回头我开去修理厂看人家咋说,你甭管了。” 两人一番推拉,最终在文学东勉为其难的退步下互加上最新的联系方式。 文学东趁备注的功夫一瞥手机右上角,拍大腿道:“你看看,这折腾两三下都到饭点儿了,这附近有家馆子不错,我上学时常去,不知道老姜方不方便赏个光?就当给你陪罪吗!” “瞅你,净说这客气的,”姜佑宁哈哈笑着拍拍对方胳膊,“走走,权当叙叙旧。” 两人重新回到车上,前后拐入右侧辅路,十分钟不到就沿北港大学校门外的一条巷口停下。文学东口中的馆子就设在学校外头,门面平平无奇,老远就闻得着香味儿。 店里生意红火,饭点儿几乎满了座。两人寻了张临窗的卡座位置,招呼老板娘点菜。 “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文学东斟着茶水,“警院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公安系统吧?” 姜佑宁“嗯”了声,接过茶水细细咽下口,没有过多谈论自己工作的意思。 “嘿哟,那可了不得啊!咱都说姜属老的辣,那你现在带着局里那帮小家伙破案不得一逮一个准儿啊?” “行了行了,净搁这儿埋汰我,”姜佑宁举杯:“听老同学说,你前些年带着全家出国发大财去,怎么又回来了?洋饭吃不惯呐?” “害,当年博士毕业后留校任助教,日子寡淡得要命,人到中年不正是拼的年纪吗?”文学东与他碰杯,做了个“请”的动作,“正好有贵人引荐,跳槽去sg集团t国总部的战略研发中心,最近回来休年假。” 文学东笑着从口袋摸出真皮名片夹,掏出张烫金质地的双语名片双手递上。 “年纪摆在这儿,也不能给人当拉磨驴似的一天不停地使啊,是这个道理不?” 姜佑宁接过,视线落在职务一栏:sg集团植经事业部-战略研发中心总监。 “文总,现在可得叫你文总了!”姜佑宁客套笑着,“恕我才疏学浅,这植经事业部是啥意思?以前真没听过这么个词儿。” 文学东听了,神色微变,眼底飞快掠过转瞬而逝的晦暗。 “植物经济事业部,就是专门研究培育供人衣食住行的改良经济植物,至于我呢,”他话音一顿。 “主研药用定培。” 【作者有话说】 裴文远:出弟弟,巨瑕,可刀,全球送货上门(微笑) 我怎么喜欢上师兄的? “t国不是享誉世界的花都吗?能钻研的门道那可太多了。” 文学东解释着,用筷头凌空一点桌上热气腾腾的紫苏烧鱼。 “看这汤里的紫苏叶,就是最常见的香料,调味儿用的。” 姜佑宁似有所悟地点头,文学东也点到即止,没有在餐桌上班门弄斧的兴致,咽下茶水润喉。 焦香酥嫩的脆皮鸭被老板娘笑莹莹端上桌,文学东用公筷给姜佑宁夹去一块,眼也不斜状似随意地问:“对了老姜,我看前两天网上都在传那什么视频,不会是啥穷凶极恶的亡命犯吧?我住这城里头安全吗?” 姜佑宁剜下一筷头鱼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下了肚才从不紧不慢道:“网上舆论看看就行了,那都信不得,一切以官方消息为准。” “是是,你说的有理,”文学东朗声笑起来,“这不想着你嘴里的就是官方消息吗?来,吃菜吃菜。” 两人有推有让地各盛了碗色泽鲜亮的鸡汤,姜佑宁捏着汤匙好半天没动,似是在琢磨什么,少顷偏头看向文学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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