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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摆放的古董雕塑、落地花瓶轰然倾倒,狠狠砸落在地,碎裂的瓷片、玻璃碎片四散飞溅,清脆的破碎声混杂着爆炸轰鸣声,刺耳惊悚。滚烫的热浪、滚滚的黑烟,从长廊尽头的客房区域疯狂席卷而来。 滔天火光腾空而起,赤红刺眼的火舌疯狂翻卷吞噬一切,在长廊深处肆意蔓延,滚滚黑烟黑压压涌上,呛人的硝烟、焦糊气味顺着风瞬间弥漫整条长廊。 赵磊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眼底彻底被那冲天而起的猩红火光、漫天翻滚的浓黑烟雾彻底填满。 耀眼暴戾的火光在他澄澈的眼眸中疯狂炸开,刺得他双眼生疼,一片猩红,耳边所有的声响动静尽数消失。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火光驱散了清晨的温柔,只留下毁灭一切的荒芜与绝望。 失踪 “下面播报一则突发新闻:澳门此次首次在游轮上举办的秋季顶级海上拍卖会,于三日前上午九点十七分发生突发爆炸事故,船体上层客房区域局部坍塌起火……” “本次事故已统计出五死七伤,三名人员失踪,搜救打捞工作仍在持续进行中,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核实……” 澳门一家医院内各层楼的大屏幕上均在播放此事故,顶层专属病房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恒温系统维持着最舒适的温度,消毒水的淡香干净清冷,却压不住满室沉郁死寂的悲伤。 宽大柔软的病床上,赵磊静静躺着,他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明媚鲜活、永远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紧绷的下颌线透着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额头上贴着降温医用敷料,手腕上连着输液留置针,冰凉的药液顺着纤细的血管缓缓输入体内,监测仪器安静立在床边,绿色的波形线条平缓起伏,滴滴的机械声响,规律又冰冷。 他双眼紧紧闭着,即便陷入沉睡,身体依旧止不住轻微紧绷颤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嘴唇干裂泛白,褪去了所有鲜活血色。 床边的真皮陪护椅上,乔黛青安静坐着。 一身素雅素净的衣裙,眼底通红浮肿,眼尾布满未干的红痕,鬓边几缕碎发凌乱垂落,整个人憔悴又疲惫。 她微微俯身,双手小心翼翼、轻轻包裹住赵磊输液的那只手。 少年的手素来温热干净、骨节分明,此刻却冰凉刺骨,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无力地摊在她掌心,单薄又孱弱。 乔黛青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眼眶一次次泛红发烫,温热的泪水无声蓄积,在眼底打转,被她硬生生强忍回去,只余下满心密密麻麻、无处安放的心疼。 三天,整整三天,观澜号海上爆炸事故发生至今,整整三天。 赵磊被随行救援人员从火海边缘抢救出来时,只是轻微灼伤,浓烟呛伤,过度惊吓导致的深度昏迷,身体皮肉伤势不重,可就是不醒。 这三天里,他一直沉陷于昏睡与梦魇交替的混沌状态,偶尔低声呓语,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名字——祁于飞。 反反复复,念念不舍。 乔黛青日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不眠不休,看着儿子紧闭的双眼,看着他在噩梦中反复挣扎、反复痛苦,她的心密密麻麻的疼,却偏偏无能为力,连一句安慰都无从开口。 …… 剧烈的头痛、窒息的胸闷、浑身散架般的酸痛,是赵磊恢复意识时唯一的感知。 黑暗、混沌、沉重,像是沉在无边无际的深海海底,四周冰冷压抑,喘不上气,动不了身,睁不开眼。 残存的破碎画面,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循环,炸裂的火光、翻滚的黑烟、崩塌的长廊、以及祁于飞匆匆离去的背影。 一幕一幕,清晰得可怕,真实得残忍,每一寸画面,都在狠狠撕扯他的神经,碾碎他的意识。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不知在混沌黑暗里浮沉了多久,一直僵紧沉睡的赵磊,指尖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乔黛青的心瞬间一提,整个人瞬间绷紧,所有的疲惫困顿尽数消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庞。 紧接着,赵磊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 漫长的黑暗过后,是刺眼又陌生的纯白天花板,光线柔和,却依旧晃得他视线发虚、头脑发晕。 他的眼神是空洞呆滞的,瞳孔涣散,没有半点焦距,静静怔怔地盯着上方洁白的吊顶,一动不动 乔黛青屏住呼吸,强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平稳:“磊磊?醒了?” 温柔熟悉的嗓音,像一道微弱的微光,刺破他混沌空洞的意识。 赵磊缓慢地眨了眨眼,干涩沉重的眼眸一点点聚焦,模糊的视线缓缓清晰,终于看清了床边满脸憔悴、眼底通红的女人。 是妈妈。 紧绷死寂的神经骤然松动一瞬,喉咙干涩剧痛,他张了张唇,反复两次,才终于挤出微弱近乎无声的气音:“妈……” 乔黛青立刻俯身靠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胸口闷不闷?哪里难受告诉妈妈。” 赵磊轻轻摇头,动作迟缓僵硬,浑身酸软无力,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像是大脑内终于接收完游轮上发生的事情,他猛地回神,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呆滞空洞的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他猛地抬手,一把死死抓住乔黛青的手臂,指尖用力到极致,微微颤抖,语气带着濒临崩溃的急切: “妈!祁于飞呢!” 短短几个字,耗尽了他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带着不敢置信的侥幸,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乔黛青被他抓得手臂生疼,可她丝毫不敢挣脱,她偏过头,快速眨动泛红的双眼,硬生生压下瞬间涌上的泪水与哽咽,再转回头时,努力扯出一抹温柔平静的神色: “磊磊,你听妈妈说,于飞一定会没事的,海上搜救队、专业打捞人员、海事救援团队,全部都在全力搜救,一刻没有停歇,还在找,你别着急,别慌,好不好?” 她刻意说得平缓、说得充满希望,可那句“还在搜救”,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还在搜救,意味着,没有找到,意味着,生死未卜。 赵磊瞳孔狠狠一震,眼底的希望瞬间碎裂,极致的慌乱瞬间化作刺骨的冰凉与绝望,他死死盯着乔黛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的质问: “妈,你在骗我对不对?” “什么叫正在搜救?!” “他到底在哪?!” 他不要听搜救,不要听等待,不要听模棱两可的安慰。他要见人,要见活生生、好好站在他面前的祁于飞。 心底积压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彻底爆发,他再也躺不住了,猛地一把掀开身上盖着被子。 输液管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被扯得紧绷,手腕留置针的位置传来刺痛,监测仪器的线条微微波动紊乱。 他全然不顾,他只想去找祁于飞,立刻,马上,一秒都不能等。 “磊磊!你要去哪!别动!你身体还没好!”乔黛青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去拦他。 可赵磊此刻力气大得惊人,他一把轻轻推开乔黛青的手,动作踉跄,跌跌撞撞朝着病房门口冲去。 单薄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身形单薄脆弱,摇摇欲坠,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他踉跄着扑到病房门口,指尖颤抖着一把拉开厚重的病房木门。 外面站着沈蓓,祁天阔和赵正业,见他跑出来,几人立刻上前,赵磊却推开他们往电梯跑,三人守在门口,本是怕他醒来情绪失控,没想到还是没能拦住。 走廊尽头、两侧墙面、电梯上方、楼层转角,所有公共屏幕,无一例外,全部同步播放着循环的新闻播报。 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无休止地重复那句碾碎人心的播报: “澳门观澜号游轮拍卖会爆炸事故,目前统计五死七伤,三名人员失踪,搜救工作持续进行中……” 五死七伤,三失踪。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盘旋在整条走廊上空,钻进赵磊的耳朵里,死死刻进他的脑海,反复凌迟折磨。他视线恍惚、脚步虚浮,大脑里只剩下这几个冰冷刺骨的字,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磊磊,慢点!小心摔倒!” “先回床上躺着,身体要紧!” 几道关切的声音落在耳边,赵磊却全然听不进去,他的心脏紧缩,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直接栽倒,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唇,逼自己清醒,踉跄着冲进敞开的电梯,指尖颤抖胡乱按下一楼按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身后所有人的目光,狭小密闭的电梯空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冰冷的金属内壁映出他惨白憔悴、狼狈不堪的面容,眼底蓄满摇摇欲坠的泪水,眼神空洞茫然,破碎不堪。 电梯缓缓下行,轻微的晃动都让他浑身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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