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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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依旧循环回荡着那句冰冷的播报——五死七伤,三失踪。  他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攥出深深的压痕,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抵消不了心底万分之一的悔恨。  是他的错,全部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丢了红绳,祁于飞就不会折返,不会葬身火海,不会下落不明,不会成为那冰冷失踪名单里的三分之一。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一楼到了,厚重的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医护、病患、家属步履匆匆。  屏幕依旧循环播报着那场惨烈的海上事故,所有人路过都会驻足看上两眼,低声议论几句天灾人祸,世事无常。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衣衫单薄站在大厅中央,脸色惨白狼狈的少年,此刻正承受着怎样灭顶的崩溃与绝望。  赵磊他冲出去跑到医院门口,却突然停下来,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要何去何从。  茫然、空洞、无措。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赵正业、乔黛青、祁天阔、沈蓓几人快步追下楼,看到他静静伫立在大厅中央、单薄孤零、茫然无措的模样,所有人心里一酸,齐齐松了半口气,又重重沉下去。  赵正业快步上前,给他披上一件大衣,轻轻温柔地披在他单薄颤抖的肩头,宽大的大衣瞬间裹住他瘦削的身形,遮住单薄的病号服。  赵磊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看向身前素来沉稳的父亲,颤抖的指尖一把死死攥住赵正业的袖口,眼眶通红,声音破碎沙哑,带着卑微又偏执的祈求:  “爸,带我去码头好不好。”  “我要去找祁于飞。”  “我要去找他。”  他一遍一遍低声重复,语气卑微又执拗,赵正业看着儿子濒临崩溃的模样,喉结重重滚动,心口酸涩胀痛,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无力的叹息。  他抬手,轻轻按住少年颤抖的肩头,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无尽的无奈与心疼:  “好,爸爸带你去。”  一行人不再多言,匆匆陪着失魂落魄的赵磊走出医院大厅。  黑色商务车静静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几人依次上车,车厢里安静死寂,没有人说话,空气沉得让人窒息。  一路疾驰,奔赴码头。  往日繁华热闹,船只往来,游人络绎的澳门客运码头,此刻彻底被森严的警戒线层层封锁,整条临海道路全线戒严,禁止一切无关车辆、人员通行出入。  深蓝色的警用警戒线纵横交错,拉满整片码头区域,刺眼的警示横幅悬挂四周——事故封锁,禁止入内。  数辆警用车辆、海事救援车和消防救援车整齐停靠路边,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静静闪烁,无声烘托着整片区域的沉重与悲凉。  大批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救援人员、打捞工作人员在码头上来回穿梭,脚步匆忙,各司其职,紧张有序地持续开展着海上搜救,残骸打捞和现场清理工作。  海面之上,数艘专业救援打捞船静静停泊在近海海域,来回巡航搜寻,巨大的打捞器械悬在海面,一次次深入水中,搜寻着海底残骸与失踪人员的踪迹。  海风呼啸,卷着海水咸腥潮湿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硝烟残留味道,一遍遍吹过整片死寂的码头。  岸边聚集着不少闻讯赶来的遇难者和失踪者家属,两两相拥,低声啜泣,崩溃痛哭,无助哀嚎。  撕心裂肺的哭声、压抑绝望的哽咽、无力的劝慰、工作人员沉稳冷静的工作播报,混杂着呼啸海风、海浪拍岸的声响,交织成一片绝望悲戚的人间悲景。  曾经的盛世海上盛宴,最终沦为满目疮痍,生死相隔的人间悲剧。  车辆刚刚到码头,赵磊根本等不及车子完全停稳,便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他踉跄着冲到警戒线外围,然后忽然停下脚步,怔怔地、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目光直直望向远处被封锁的码头、漆黑辽阔的海面、来回搜寻的救援船只。  海风猎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吹动身上宽大的黑色大衣,单薄的身形在辽阔苍茫的大海与阴沉的天色之下,显得格外渺小孤零无助。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前混乱、忙碌、悲伤、绝望的一切,看着忙碌奔波的救援人员,看着满目封锁的事故现场,看着低声痛哭、濒临崩溃的陌生家属。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世界好空茫,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身后,乔黛青、赵正业、祁天阔、沈蓓几人缓缓走近,静静站在不远处,没上前打扰,默默看着那个孤零零伫立在风里、濒临破碎的少年。  沈蓓一直以来温婉坚韧,历经风雨也很少情绪外露。可此刻看着眼前肃穆悲凉的事故现场,看着整片茫茫烬海,想起儿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看着赵磊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底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眼泪无声滑落,顺着精致憔悴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她微微仰头,强忍喉间哽咽,却终究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悲痛。  祁天阔静静伫立身侧,一身正装挺拔依旧,只是脊背悄然佝偻了几分,眼底是无力与沉痛,中年丧子的惶恐与绝望,死死压在他心头,沉甸甸的,喘不上气。  海风持续呼啸,一遍遍拂过众人,带着深海冰冷的气息。  良久良久,伫立在风里一动不动,死寂沉默的赵磊,终于缓缓转过身子,他回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静静陪着他的家人。  他的脸上早已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泪水无声肆意流淌,源源不断,汹涌不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不知道眼泪流了多久。  只知道心口空空荡荡,疼得快要裂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在风里摇摇欲坠。  乔黛青再也忍不住心底的酸涩与心疼,快步上前,伸手轻轻一把将单薄颤抖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温柔的怀抱,瞬间击溃了赵磊所有强撑的理智。  “磊磊,别怕,妈妈在,别怕。”乔黛青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脊背,声音温柔,“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我们再等等,再等等好不好……”  这话说得太苍白了,乔黛青自己也知道,可她说不出来别的,埋在温暖怀抱里的少年,肩膀剧烈颤抖,哽咽的哭声破碎沙哑,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挣脱而出。  他死死抓着乔黛青的衣服,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泪水汹涌浸透她的衣衫,一字一顿,哽咽破碎:  “妈……是我害了他。”  “是我害了祁于飞。”  “是我弄丢了红绳,他才回去找的。”  “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会有事……”  “他明明可以好好的……他明明可以和我一起平安回去的……”  一声声忏悔,一声声自责,无尽的悔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他彻底包裹。  如果祁于飞真的出了事,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澳门郊区,一座占地极广的纯中式庄园隐在成片的老榕树后面。白墙黛瓦错落雅致,庭院松柏苍翠,流水潺潺,这座靳家私宅隐秘低调,安保森严,是极少有人知晓的隐秘别院。  靳寒枭站在主楼二楼主卧的门口,肩膀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房间里那张床上,他没穿正装,反而穿着一身民国长衫。  床上的人平躺着,额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胸口起伏的节奏很均匀,床头的监测仪轻轻响着,数字跳动在正常的区间里。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围在床边做检查,有人翻看他的瞳孔反应,有人调整输液的速度,有人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一众辅助医生尽数躬身退离房间,轻手轻脚带上房门,只留一位资历最深的主治医生站在床前,面向靳寒枭躬身汇报。  靳寒枭问他:“情况如何?”  主治医生垂首恭谨作答,语气严谨:“病人体表轻度灼伤、磕碰外伤都已经处理完毕,胸腔轻微震伤也在稳步恢复,躯体脏器没有任何受损,身体基础状况也没什么大问题。但头部受到剧烈撞击,加上爆炸冲击、海水浸泡缺氧,脑神经受到了不可逆的轻微损伤。”  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道出最关键的隐患:“病人苏醒后,大概率会出现记忆紊乱、认知错位的情况,甚至有极大可能性,会伴随阶段性、选择性失忆。”  “失忆?”  靳寒枭眉峰骤然一蹙,语调微沉,带着几分意外。  “是。”医生郑重点头,随即点开手机里一份详细的专业检测报告,递给靳寒枭,耐心解释,“这是我们连夜送检、机构刚刚传回的血液深度检测结果,病人体内残留微量特殊药物成分,是市面上严格管控、专治重度焦虑躁郁的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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