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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道血泪,配上那双阴鸷的深眸,还挺带感的,于是许婴书拔腿就跑。 船就这么大地方,跑哪里都会被捉住,结局就是被按在地上狠踹了两脚,正踹在胃上,许婴书当场就吐了,然后晕了过去。 醒来后发现还是宗寅给他洗的澡。除了肚子上两块淤青,胳膊腿什么都没少。也没破皮。 要论伤还是宗寅身上多。 宗寅不杀许婴书,是因为有他自己暂不可说的隐情。 但许婴书头两天之所以不打算杀宗寅,是他还没学会开船。 可驾驶它远比自己想象的简单,看过两次操作后,许婴书就会开船了。这就是他做事的天赋。观察入微,任何事都好上手。输入能力强,输出能力也强。 那之后的许婴书的生存目标就明确多了。 杀了宗寅,然后利用无线电台求救。 但宗寅也并非是个傻子,虽然看起来缺了点城府,但很多信息他从未透露出去。譬如这艘看似空荡荡的渔船到底存有多少燃油,还供他们保暖、漂泊多久。 譬如食材和水源,能不能让许婴书一个人坚持到获救。 看宗寅提供的水、肉饼和压缩饼干,不像是食物匮乏的模样。可他悄悄溜出船舱满船搜寻,总是一无所获,许婴书真觉得自己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可就是找不到物资。他现在并不敢贸然跟踪宗寅。 同样,许婴书知道宗寅现在没有杀他的打算。即便是动手,怒气再甚,也收着力气。这一点许婴书心里清楚。 因此二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许婴书找机会杀宗寅,而宗寅总能大命不死。威胁是没用的,于是就要么拳打要么脚踢,总之给两下泄愤。也是不痛不痒。 闹到最后什么手段都使净了。 船就这么大一点,再不换地图,工具就要被许婴书用完了。就算是个游戏也该玩腻。 “《1977》,《银湖》,还有,你两岸走路走得勤,肯定听过《汉宫》。” “……” “还是对我没概念?”许婴书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宗寅冷淡:“只看过刑警故事。” 许婴书啊了一声,嘴角扯了扯,“王悦宾抄的。”心道还真是阴魂不散。他毫不客气地拿走宗寅手里的矿泉水,“他懂个屁的警匪片。” 实际上那水也不是给许婴书的。 宗寅刚坐下正准备喝手就空了。咬着牙看了许婴书半天,桌上又多一个空瓶。只好不作声又起来去拿新的。 “又在那琢磨什么。” “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杀我。”许婴书一边戳那块肉饼,一边不解,“恰奇的尸体都快化成水了吧。真可惜……” “不会,天气冷。肉僵了,夜里能冻住。” “这么有经验?”你是杀过多少。不过后面这句许婴书没问。 他也已经习惯绑匪是个无趣的人。 宗寅在给自己缠绷带,实际上闹了十天,他身上最重的伤,还是胳膊上那道斧子砍出来的口子。 那伤口实在是惊心,船上应急药品不多。缝线歪歪扭扭,许婴书也不会弄,是宗寅自己给自己缝的,他围观地方时候胳膊一直幻痛。 天气确实是冷,要不然伤口早就发炎。许婴书没问过那道伤口由来,肯定恰奇的尸体有关。 但宗寅将尸体保护得极好,和物资一样,许婴书掘地三尺也没能找着。一想到尸体很有可能和食物存放在一起……许婴书狠狠打了个冷颤。 这两天夜里不穿得厚厚的,根本没办法去甲板,而且明显一日比一日更冷。 他也是因此推断出,宗寅一直在将船往北方开。 至少从昼夜温差和越来越低的夜间温度来看,船早已远离原本的赤道线周围。 这破船速度不低,完全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他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有生还可能。 宗寅一只手给上臂的伤口换绷带很不方便,抿着嘴蹙拧眉。 许婴书对着盘子里的烂肉也不感兴趣,叉子一扔:“过来我帮你。” 宗寅没有拒绝。反而大方将胳膊摆过去。 他们现在相处就是十分神奇;既是需要警惕的敌方,又是漂泊海洋一同求生的难民。 且有各自藏起来的心思,也有捉摸不透的、对方的意图。 不过对于许婴书来说,最好奇的,就只有宗寅为什么杀了自己。 他一边给宗寅包扎,一边问,“我说这都十天多,也该联系你家黑帮老大了。再不靠岸水喝完了怎么办。” 宗寅知道他套自己话,笑一声,“你现在还用不着操心这些。” “爱说不说。”许婴书三两下给他弄好,回头看盘子,“你这到底是什么肉?” 宗寅不咸不淡:“再挑三拣四杀了你。” 许婴书巴不得:“那来,正好吃得人想死。”他讥讽,“被做成这种东西,这猪也是白死了。” 宗寅见许婴书又要开始犯毛病,默了一会儿,忽然:“这不是猪肉。” “那是什么?” 宗寅:“尸肉。” 许婴书默了一会儿,眯起眼,“你不是认真的吧。” 宗寅漫不经心收好桌上的剪子酒精纱布卷:“不然你为什么一直都找不到尸体和物资?” “……你撒谎。” 看着许婴书的表情,宗寅意识到自己终于占了一次上风。他见那张脸瞬时间变得苍白、满眼难以置信。 “宗寅,你现在说你是在开玩笑还来得及。” 见他是真的慌,宗寅心里更觉得舒坦爽利。早该这么吓唬。 “宗寅!” 他收拾干净桌面,叉起许婴书盘子里吃了半天还没吃完的、那一看就肉质很差且烹饪糟糕的肉块。 当然不是人肉,就是口味不好的罐头。 可完全安静下来的许婴书死死盯着那块肉,从眼神来看,精神上应该是已经到了‘意识到自己这些天吃的都是什么’那一层。 宗寅心里舒坦不少。 于是多晾他了一会儿,准备看情况见好就收。 结果许婴书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猛地冲了出去。 你漂亮 这十来天,宗寅对许婴书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个写剧本写疯了的神经病。 他对一切都接受良好,迅速。也很听话。无论是夜里挤在一起睡,还是吃喝拉撒全由自己说了算。 海上无事,只联系过魏满五回,只有最后一次接通,魏满禁止他再主动拨号,要求固定时间开启无线电,等待魏满主动联系。 他知道许婴书在偷听,也知道许婴书在观察自己。 宗寅一生见过疯子不少,所以没有太把他当回事——许婴书苍白,羸弱,娇生惯养。醒来后就一副认了命的模样,除了观测尸体和催促靠岸之外鲜少执着什么。也就是只会动动嘴皮子的程度。 直到许婴书学会开船。 一个人刚学会杀人,大部都会感到紧张、颤抖,痛苦,崩溃,想呕吐。少数人因为基因和肾上腺素会产生出极度的兴奋,用来修补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而许婴书表露出杀意的时候,他是十分冷静的。冷静得吓人。 若不是纯粹的精神变态,就单纯享受这种感觉,一般也演不出如此心态。 他镇定得就像是曾经经历过什么,那种一门心思豁出一切也想要逃脱的求生欲,让宗寅深刻地意识到。 这人城府极深。 必定没那么简单。 “你先下来!我操,下来!!” 许婴书站在顶棚,两手攥着天线:“我不下!” “老子说了那是骗你的!!” 许婴书:“你放屁!我不信!给我看尸体!我不看到尸体我不放心!谁知道你藏哪儿去了!” “看个屁!”宗寅此时后悔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吓唬他,“那是罐头!他妈的哪来人肉那么好的东西给你吃。” …… 又或许真的只是个疯子。 今日海面并不平静,风刮得格外大,甚至能迷得人睁不开眼。天气也极其阴沉。 宗寅:“至于吗!拿斧子砍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顾虑?” “那是两码事!”许婴书一想到自己肚子里装过什么就浑身发紧,过去一些极其糟糕的回忆涌现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他无论如何都不肯下来,宗寅只能爬上去捉他,驾驶舱外墙除了矩形窗没什么能借力的地方,爬都费劲,天知道许婴书是怎么蹿上去的。 “你别过来!别过来!”许婴书也被风吹得凌乱,松手就要往下跑。 “你别动!”宗寅见他松手,“把天线抓紧——!”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劲猛得甚至将帆瞬间绷直,锈迹斑斑的帆桅发出尖锐的声音,似要折断一般。 这不是正常海风该有的力道。 宗寅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望向远方海面,可除了阴沉沉的云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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