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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是真饿了,坐下后连吃了两碗米饭,许酒笙见他吃得香,又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菜。 许酩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开口问道:“风小子,咱们是不是该去府城,把酒铺重新开起来了?” 铺子翻新 穆风点头:“铺子关了这些时日,是该去看看了。” “不过眼下都过了晌午,这一来一回的,怕是太晚了,不如明日一早再去?” 许酩看了看天色:“也好。” 江林开口道:“不如明日咱们一家子都去吧。” “铺子许久未开,里外积灰肯定不少,咱们一起去,也好尽快打扫干净,早些让铺子重新开张。” 许酩有些犹豫,“阿林,你身子受得住吗?” “要不你带着小安和笙哥儿在家里歇着,我和风小子、阿吉他们去就行了。” 江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娇贵,这些日子身子好多了。” “再说了,铺子重开是家里的大事,自然得一起去。” 许酩见他坚持,心里无奈又心疼,便不再阻拦。 次日,吃过早食,一家人收拾妥当便准备出发。 考虑到家里人多,便把牛车和马车都套上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很快便到了澜江府,随后拐进一条不大不小的街巷。 这条街不算顶热闹,却也不偏,街口有几家糕饼铺子和布庄,来往的行人不少。 许家酒铺就开在街巷中段,门脸不大,上头悬着一块老匾,写着“许记酒铺”四个字。 一家人站在铺子前,许酩盯着匾额看了半晌,神色复杂。 他从腰间摸出钥匙,上前开门。 门板推开,潮气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许酩躲闪不及,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许酒笙赶紧上前扶住他:“阿爹,您慢些,咱们先敞开门通通风再进去。” 穆风已经屏息进门,把铺子的后门也打开了。 前后一通风,里头的空气总算流通了些。 待灰尘稍散,众人才迈步进去。 铺子里的摆设还是数月前的模样。 柜台上一层的灰,墙角堆着几排空酒坛,上头结了蛛网。 许酩站在铺子中央,环顾四周。 这铺子是从他爷爷手中传下来的,如今已有几十年的光景了。 眼瞧着这副破败样子,他心里极不痛快。 穆风绕着铺子里外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墙皮,又踩了踩地砖。 确认铺子没有漏雨受潮,这才放下心来。 “阿爹,铺子就是落了些灰,没什么大毛病,收拾收拾就好了。” 许酩撸起袖子:“成,先把灰清出去。” 一家六口人齐上阵,从井里打来水,分了几块抹布,各自负责一处清理起来。 阿吉力气大,打水提桶的重活基本都是他抢着来。 许安则乖巧地跟在江林身边,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边边角角的灰尘。 正忙活着,门口传来一声招呼。 “许师傅,是许师傅回来了吗?怎的,你这铺子要重开了?” 许酩直起腰,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干瘦老头,是隔壁卖杂货的卢老头。 许酩迎上去:“卢叔,好些日子没见了。” “家里事情理顺了,我寻思着该把铺子重新开起来。” 卢老头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笑:“好事啊,你这家传的酒铺要是就这么关下去,那真可惜了。” “前些日子我还念叨呢,好些个街坊散客来买杂货时,还问起你家酒铺怎么这些日子都没开门。” “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不打算干了呢。” 话音刚落,对面布庄掌柜胡婶也凑了过来。 她站在门口探头往这边看:“哎呦,许老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当你们一家搬走了呢。” 许酩笑着回道:“哪能搬走,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铺子,再难也得开下去。” 旁边茶坊的赵有才也踱着小步过来了。 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铺子,撇了撇嘴。 “许酩,我说句实在话你别不爱听。” “你这酒铺一关就是几个月,好些人都当你家不干了。” “府城各大酒楼怕是早跟别家酒商签了供酒的契书。” “你这会儿回来,大宗的生意早就跑光了。光靠几个街坊散客能赚几个钱?” “你听我一句劝,趁早把铺面盘出去,还能换些银子,总比你在这儿撑着个空铺子强。” 这话说得不中听。 旁边的卢老头和胡婶听完,脸上也有些讪讪的,互相看了一眼,没接话。 许酩沉声道:“多谢赵掌柜关心,我家铺子要怎么经营,就不劳你费心了。” 赵有才“啧”了一声:“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随你折腾去吧!” 说罢,赵有才甩了甩袖子,转身回自家铺子去了。 见状,卢老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许师傅,赵有才这话虽然是难听了些,可实情确实如此。” “光咱们这条街就新开了两家可卖酒的铺子。” “许家酒铺关了这么久,想再把大生意捡起来,确实不容易。” 胡婶也跟着点头:“是啊许酩,我们都知道你是实诚人。” “街坊们虽然惦记你家的青梅酒,可如今买酒的地方多。” “那几家卖酒的铺子品类少说也有十来种,大家图个方便,也就去别家买了。” “之前还有人来找我打听你家铺子什么情况,是否出租。” “你要是不想操心,把铺子盘出去收些租钱也挺好。” 许酩听完,脸色越发沉了。 他知道赵有才说话一向嘴臭,可刚才那番话确实戳中了他心里的隐忧。 此前因着钱玉楼,酒铺断了大酒楼的生意客源,如今再想重新续上哪有那么容易。 但他是个倔脾气,骨子里认定了的事,旁人三言两语动摇不了。 许酩看向两人:“多谢几位老邻居惦记,我知道你们是好意。” “可这铺子是祖产,就算要从头再来,我许酩也得把这铺子重新撑起来。” 卢老头和胡婶倒是个热心人,见他态度坚决,又陪着说了会儿话,问了些近况,这才各自散去。 许酩回到铺子里,继续埋头打扫。 他手上动作没停,可眉头一直紧锁着。 穆风、江林和许酒笙三人都看出来,许酩因方才几人的话有些郁结于心。 江林走上前去,温声问道:“当家的,有什么事咱们一家人一起商量,别闷在心里。” 许酩叹了口气,闷声道:“人家说得也对。” “就算钱玉楼和沈鹤倒了,想重新把生意撑起来,怕也是不易。” 穆风安抚道:“阿爹,方才那人说话是难听,可他的话也提醒了我们。” “供货给大酒楼的路子确实不好走,咱们不如换个方法。” 许酩抬头看他:“怎么说?” 知己知彼 穆风神色认真起来:“铺子眼下重开,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做柜台买卖了。” “我的意思是,趁这回重开,把铺子的格局彻底改一改。” “前店所有东西全撤掉,只留一个小柜台用来结账,其他地方打上架子,上头摆小坛的青梅酒。” “空出来的地方放几张桌椅,让来买酒的客人可以坐下来慢慢品酒。” 许酩愣住了:“这……这怎么行?” “铺子里的格局几十年都是这么个摆法,全拆了成何体统?” 穆风耐心解释道:“阿爹,大酒楼的生意断了,但咱们散客还在。” “咱们把铺子改成可以坐着品酒的地方,再想些揽客的法子,先把散客拢回来。” “等铺子人气聚拢了,生意红火了,那些大酒楼自然会主动回头找咱们。” 许酩沉思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穆风接着道:“再说了,祖传的是许家酿酒的手艺,只要许家的青梅酒还是那个味儿,许记酒铺的招牌就倒不了。” “若是死守着旧格局,眼睁睁看着铺子关门大吉,那才是真对不住祖宗。” 江林也笑着劝道:“是啊,当家的,风小子什么时候出过错?咱们家能有今天,哪一步不是他铺的路?” 许酒笙轻轻拉了拉许酩的袖子:“阿爹,夫君说得对。” “咱们不止要守住铺子,还得把铺子的生意做得比以前更红火,这样才算真对得起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这番话算是彻底点醒了许酩。 他胸中那口闷气吐了出来,整个人顿时振作起来。 他重重点头:“成,那咱们就把铺子改一改,从前那些老摆设,全清了!” 说罢,一家人齐心协力,一边擦拭灰尘,一边将前店腾空。 阿吉、许酩和穆风三人合力,才将前店那个沉重的老旧实木柜台和空酒坛,全都搬到了后院的库房里妥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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