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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空廊,槐叶微晃。
周起跨过门槛,看了看被陈醉拂乱的棋子。
他不通棋理,可这两人话里话外绕的弯子,分明是落在了他周起的头上。
周起拉过一张圆凳坐下,道:“老陈,你棋艺不精也就罢了。输急了便掀棋盘,这可是无赖的行径。”
陈醉将指间捏着的黑子丢回木笥中。
“大人这话可是错怪陈某了。”陈醉拍了拍掌心灰屑,
“曾老下棋,向来只下半局,输赢二字,压根不入他的眼。大人若是不信,出门退两步,抬头瞧瞧那门楣上挂着的牌匾便是。”
周起未接这茬,将提着的两个麻布包搁在矮案一角。
“先生。”周起将布包往前推了推,“这是室韦老林子里的野参,还有几味难得的进补之物。上回过来,就见您这院里种的皆是药草,便寻思着您或许用得上。”
曾先生抬了抬眼皮,往布包上溜了一眼。
“放眼这云州城,也就属你最有些眼力见。”曾先生悠悠道,余光瞥向对面的陈醉,
“倒不像某些人,打着探望老朽的名头,两手空空不说,还在老朽这处白吃白住。”
陈醉给自己添了盏茶,自顾自饮了一口,全然没将这讥讽当回事。
周起将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先生下棋下半局,同人讲话也是只说半句。”周起道,
“回回提点小子,都不肯把话说全喽。您让小子去平津阻截天狼人也就罢了,怎的连声招呼都不打,便将老陈推到小子跟前。那日若非他嘴皮子利索,小子那一刀下去,早把他脖子抹了。”
陈醉将茶盏搁下,咧了咧嘴:“大人这话不假。那日要不是搬出了您老,如今陈某坟头上的野草,只怕都有半人高了。”
曾先生敛了衣袖,垂眸在黑白交错的残局上。
屋内的静谧,压住了外头的风声。
“说话留半句,并非老朽存心卖弄玄虚。”
“这世上的话,说全了,是要死人的。”
周起背脊微挺。
“老朽年轻那会儿,也曾把话说全过一回。”曾先生两根干枯的手指搭在膝头上,
“后来,听话的人死了,传话的人也死了。连带着老朽门里门外,平白断送了数十口性命。”
曾先生抬起脸,迎上周起的目光。
“打那以后,老朽便明白了。话到嘴边留一半,听的人若是能接得住,他自个儿便能把后半句的路走出来。”
“若是接不住,那后半句倒出来,便是一道催命符。”
周起默然。
他曾向苏紫探问过这位曾先生的过往,苏紫只道不知,还说苏澈曾严令府中上下,绝不许打探半句。
今日听到此处,周起方才明白,这看似与世无争的小院底下,究竟埋着怎样一桩旧日惨案。
周起站起身,偏过头,视线投向窗外的回廊。
“先生。廊下那鸟笼的门敞着。里头的鸟,飞走了。”
曾先生把指间白子轻轻搁在棋盘正中的天元上。
“是我开的门。”
“那鸟儿跟着老朽好些年了。乖顺,听话,老朽喂它何物,它便吃何物。”曾先生望向廊外,
“大帅也曾夸过它,说这鸟儿在笼里养得极好,毛羽鲜亮,叫唤的声气也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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