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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话音停顿片刻,视线往上抬,扫过头顶的房梁。
“可是这几日,风雨太紧了啊。”
“老朽这破院子,正梁歪斜,柱脚也朽透了,眼瞅着顶不住几场暴雨。若是哪一日老朽撒了手,这鸟儿还锁在笼子里,那便是活生生饿死在里头的命。”
陈醉自鼻腔里哼出半截短音,别过脸去,把玩起袖口的一道旧褶子。
周起两道浓眉向中间拢起:“所以先生,便把它放了?”
“放了。”
曾先生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笼子,道:“笼门一开,它是死是活,便不归老朽管了。外头有天狼草原上的鹞鹰,有伏在墙根草窠里的野猫,还有漫天的冰刀雪剑。”
“老朽不知它出去,是教外头的野物撕了,还是能扑腾着翅膀飞上云霄。”
曾先生声气渐渐淡了下去:“但老朽心里有数,它落在老朽笼里之前,原就不是只吃粟米的雀儿。若是真生了副钢筋铁骨,这三尺细竹笼,本也困它不住。”
话音刚落。
院外响起两下短促的拍门声。
一名都督府的亲随推门入内,立在门首,叉手欠身,压着嗓音,说了句什么。
曾先生听罢,面上未动,,只缓缓起了身,将葛衫的下摆抻平。
“大帅过府议事,唤老朽走一趟。”
他迈步欲走,脚下忽又停住。
干枯的手探入袖管,摸出一封以火漆封好的信件,搁在周起手边的案角上。
“京城朱雀坊,有个裱画的老儿,是老朽的旧交。”曾先生半转过身子,
“你若有一日路过那处,替老朽,问一声好。”
周起探手拿起信封:“先生,您这话,又只留一半。”
“半句,够了。”
曾先生不再回头,出了回廊。
屋内便只剩下二人。
周起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纸,转过头:“老陈。先生这话,又是何意?”
陈醉捡起一枚黑子,在指节间来回翻转:“大人何必问陈某。鸟是谁,笼是什么,大人心里跟明镜一般。”
手指倏地一收,棋子握入掌心。
陈醉抬起眼皮:“大人真该琢磨的,是另一桩。曾先生说话,历来只肯吐三分。今日这一席,他说到了七分。”
“话赶着说,是因为怕来不及说。”陈醉将手中的黑子按回残局里,“先生这是觉着,风雨已经淋到房檐底下了。”
余音未落。
巷子那头骤然卷起一阵急蹄,蹄声直逼院门。
“大人!”
周起亲卫的粗嗓门穿透土墙砸进院内:
“都督府急传!京师的天使自南门进城了!大帅传令各卫指挥使,连同大人您,即刻前往都督府,预备接旨!”
周起霍然转身,看了看掌中那封信,又抬眼望向廊檐下空竹笼,正被穿堂风刮得来回晃荡。
周起看向陈醉:“又一个钦差,又是冲我来的?”
陈醉抬起眼来:“大战过后,赏是该赏的。只是......”
“依陈某看,这是有人,来给大人开笼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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