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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景屹川生无可恋地倒进一侧的单人沙发,“手机静音了。” 景馥年这才转过来看他,眼睛在他发皱的衬衫上溜了一圈:“从哪儿鬼混回来的。” “送人去机场。” “去机场得整晚不回家?” 到这儿,景屹川明白他爸已经知道了,他无所谓地笑笑。 景馥年冷笑:“没话说了?” “要我说什么。” 这态度使得景馥年开始有了真切的怒意:“景屹川,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回报我?” 景屹川说:“别上价值,你有话就直说。” “直说什么?你哪次有实话?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你说没空。我问你相亲的事,你说你不想去。我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给我解释过一句吗?” 景屹川抬起头:“我要干什么,你会不知道?你只是不想承认。” 景馥年素日养尊处优惯了,平时为了养生,他都尽量克制脾气,唯独面对这个叛逆的儿子,总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你倒好,满世界追着个男人跑,你不嫌丢人,景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哈哈,爸,看开点吧。” 景馥年一拍扶手:“少放屁!要不是你臭小子跟着我姓景,你看我理你吗?” 景屹川的呼吸沉下去。 这些话他真是听得厌烦,每次开头都一样,结尾也差不多,他甚至都懒得反驳,站起来往卧室走:“我累了。” “景屹川!”景馥年一声断喝,“你给我站住!” “哦对了,”景屹川停下脚步回头,“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去找他麻烦。” 景馥年几步走到他面前:“你先顾着自己吧!我对你就只有结婚这一个要求,你是不是做不到!” 景屹川跟听笑话似的:“对,做不到。” “跟我嬉皮笑脸,你以为我在害你?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要不是喻驰没了,我会这么在乎你?”景馥年吼道。 景屹川的笑容凝住了。 景馥年指着他:“喻驰要是还在,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他不在了!景屹川,是谁害死他的,你心里没数?!” 景屹川握紧拳头,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如隔三秋 景屹川的气场骤然冷下去,景馥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又不肯示弱,挺直了腰板:“怎么,想跟你老子动手?” “你终于说出来了,”他反而笑了,“我就知道,你觉得我死了更好。” 景馥年脸色骤然变了:“……你少胡说八道!” “不是吗?从那以后,你见到我就生气,加上我又喜欢男人,绝了景家的后,你恨死我了,我都明白。” “你明白个屁!”景馥年暴跳如雷。 “那你让我明白啊。你每次找我,除了相亲,钱,景家的脸面,还有别的话吗?我都听腻了。” “你别在这里……” 景屹川打断他:“事到如今还说这些,有什么意思。”他正色道,“总之,你怎么对我都行,我还是那句话,唯独别把仰青扯进来,否则我不会轻易算了。” 景馥年像是被人迎面抽了一巴掌:“你……你为了个外人,威胁你爸?” “他不是外人。”景屹川下结论。 亲儿子已经很久没有跟自己这么正经过了,以至于景馥年有些愣怔:“……小王八蛋,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别管我。” 无处着力的景馥年更加愤怒:“我不管?我不管你会是什么下场,你全忘了?当年也是,我劝过你没有,做事要留点余地,手段别太狠毒,你听了吗?好,被人寻仇找上来了,你还吊儿郎当不当回事,整天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结果呢?”他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却红了,“喻驰何其无辜!他走了,我什么指望都没了……你倒好,到今天还是油盐不进,无法无天!” 没想到景屹川平静地点头:“没错,你说得都对。” 景馥年的嘴唇猛地哆嗦,他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的脸,更多刀子似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口:“你……” 景屹川短暂地笑了笑:“你知道喻驰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 “那天我要出门,你临时打电话过来,我嫌你烦,在发脾气。他让我去找你,我的事,他替我去办,让我别跟你吵了。他说,”景屹川吸了口气,“哥,别再惹爸生气了。” 他叹道:“……只可惜我根本做不到。” …… 景馥年脚底下一阵踉跄,颓丧地坐下。 当年阴差阳错,景喻驰开着他的车出了门,被人当成了他。景屹川赶到现场时,只见到血肉模糊的弟弟和扭曲破损的车身。 从出事到离开,景喻驰没机会留下半个字。 景屹川继续说:“如果能选,我也选他活着,可我能吗?” 他看着沙发上的人。 曾经被他仰视过的身影,正在寸寸塌陷。不知何时已然苍老的父亲,终于垂下了头。 沉默横亘在父子之间,互相伤害的话已经说尽了。 “景馥年,我们都得认命。”景屹川惨淡地说完,留下久久回不过神的人,离开了家门。 他想,其实他尽力了。 景喻驰出事之后,他把集团的事情全部扔给了副手,每天早出晚归,行踪不定。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资金,消息渠道,先把肇事的卡车司机抓了,撬开了他的嘴,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主使。 景屹川没有跟他废话,把他名下的产业接连不断地连根拔起。 资金链断裂,合作方跑路,连他的律师都主动解了约。不过几个月,对方从本地商界的台面上彻底消失。 那人最后被逼上绝路,身败名裂地吊死在自家别墅门口。 他还不解气,照他往日的性子,凶手的老婆孩子,他都不会放过。 只是那时他也是忽然想到,不管他还会做出多么狠绝的报复,他依然再也无法见到景喻驰。 所有的愤怒,血腥,穷追不舍,都只不过是他无能为力的外现。 如果真的能以命换命,他会毫不犹豫地让景喻驰回来,毕竟那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家伙,连他都不例外。 可是人就是在命运这件事上,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这才就此作罢。 景屹川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瞎逛,今天这么一出之后,他也有点灰心。 从前跟景馥年闹翻,他都不当回事,但这次好像不一样。 终究不是自己的地盘,开着开着,他发现居然无处可去了。而唯一想见的人也正离他越来越远,只有他偷偷拍的照片在陪着他。 他把车停在路边,一张张翻看相册。 仰青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又得揍他一顿。景屹川泛起些笑意。 百无聊赖间,秦钰钦打了电话过来。 “景少!”这人的出现总算给景屹川带来了一点活气,“忙不忙,晚上有个局,赏个脸呗?” 景屹川声音散散的:“不想动。” “别呀,就是随便喝两杯,我跟几个朋友订了包厢,就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店,来吧,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以前常去的?哦,说的是荣琛的店。 不止他们当初爱去,仰青也经常会在那里巡场,坐在休息室里喝茶,或者站在后门口透风,那里有他们很多的回忆。 “几点。”景屹川松了口。 “现在来就行,我打好招呼。” 与其纠结早就无解的事,不如一醉解千愁。景屹川不再推辞,发动了车子。 他到时,秦钰钦果然已经张罗了一桌子,男男女女见了他,一个比一个热情,景屹川摆摆手,随意地坐下。 秦钰钦笑道:“怎么了我的景少,没精打采的?” 景屹川给自己倒满了酒,端起杯子,没接他的话。 里头的人他都眼生,要聊天也没个由头,景屹川本来就长得凶,这会儿又沉着张脸,更没人敢靠近。 秦钰钦见状,朝门口的服务生招了招手:“你们那个,长得最好看的那个,阿元是吧?还在不在?” 服务生连忙点头:“在的,秦总。” “叫他过来,”秦钰钦笑道,“把我们景少哄高兴了,少不了他发财。” 景屹川还是没应声。 这个沅卓信,早就被他划入了和小星一样的烦人小鬼阵营,如今仰青不在,他连吃点醋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不多会儿,沅卓信就被带了进来。在这里浸淫久了,他比最初更加出色,衣服穿得漂亮,走路带出点微妙的摇曳,气质也松弛许多。 他笑着走近打招呼,秦钰钦让出了位置,一拍景屹川旁边的沙发:“快来,坐这儿。” 当事人的脸色让沅卓信面露犹豫,但还是乖巧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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