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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屹川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喝自己的酒。秦钰钦起哄:“景少,你倒是理理人家。” 桌上有人跟着笑,有人举杯凑过来,包厢里的光线被烟雾和彩灯揉得暧昧迷离。 沅卓信大方了不少:“景先生,我给您倒杯酒吧。” 景屹川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沅卓信提起酒瓶,手腕一倾。 秦钰钦嬉笑着推波助澜,歪头凑趣:“景少,阿元给你倒的酒,你不喝,他可要伤心了。” 景屹川干笑了声:“你当初差点把人给吓死,还好意思又叫过来。” “哎哎还提这个干什么,都是一场误会。”秦钰钦一脸无辜,又转向沅卓信,“阿元,你说是不是?” 沅卓信笑道:“是我那时候不懂事,酒量差,胆子又小,让秦总看笑话了。” 秦钰钦受用极了:“这都好说。” 听他如今逆来顺受似的,景屹川的戾气去了些。 秦钰钦拿来骰盅,拉着沅卓信:“别光聊天啊,来,陪景少玩两把。”沅卓信接过去,景屹川还是没想法:“不玩。” 他往后靠在沙发里,仰天长叹。 真没劲,仰青不在,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下意识地去摸手机,又停住了,这时间,仰青还在飞机上。 秦钰钦识趣地没再劝,笑嘻嘻地带着其他人去了包厢另一头。沅卓信还坐在原地,景屹川没看他:“你也去玩吧,不用坐这儿。” 沅卓信轻声说:“我坐会儿也行。” “……” 景屹川这才认真看他,灯光在他流畅的眉骨和鼻梁上落下道浅影。景屹川莫名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在某个已经模糊了很久的画面中,曾经见过这张脸。 但具体的他又说不上来。 “你是哪里人?” 沅卓信微微笑了:“景先生猜猜看?” 景屹川下意识地重新打量他:“看起来不像是北方的。” “我老家在南边,离这儿很远。” “南边哪儿?” 沅卓信垂下眼:“小地方,可能说了您也不知道。” 听他故弄玄虚,景屹川没了兴趣:“算了。” 酒意让他所有的念头都往下沉,那些支撑不住的东西,终于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合拢。 “……您是不是喝多了?” 景屹川不作声。 “要不要我喂您喝点水?” 还挺主动。 景屹川想,自己不该被秦钰钦叫出来,更不该在仰青离开的时候跟人喝成这样。 “景先生?”沅卓信的声音和气息都更近了。景屹川一睁眼,见青年正靠过来,优美的颈线在灯光下弯出诱人的弧度。 是很养眼。 但是远不如仰青。 景屹川在心里唾弃自己把仰青拿来跟别人比,越来越浓重的思念又仿佛因为结果得到了慰藉。 他想到哪儿是哪儿,没头没脑地问:“仰青对你们很好吗?” 沅卓信似乎在判断他醉到什么程度,然后笑起来:“仰哥对谁都好,但也不是对谁都一样。” 景屹川眼皮半垂着:“怎么说?” “他对同事的麻烦都是能帮就帮,就算我们惹了祸,他也会出面给我们摆平,大家都喜欢他。但是他对小星就比对别人更耐心,见了小星会笑。对我嘛……客气,帮忙,但不会走得太近。” 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物,景屹川满足地笑。他眼前浮现出仰青在机场回头抱住他的时刻,那是专属于他的,对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亲近。 “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沅卓信肯定地说:“可靠。他说过的话,都会做到,该他承担的事,从来不会推给别人。但他很难靠近。”他笑道,“这一点,景先生应该比我清楚吧。” 景屹川再度闭上眼,仰青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只能靠记忆复现对方的模样,他吻过的伤疤,他占有过的身体,那双在黑暗中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偌大的空房间,而仰青不在,连重力都消失了。 沅卓信自顾自又说:“自从那次他把我抱出包厢,我就想,他真的跟所有人都不同。” “……”景屹川侧过头来,凶巴巴地瞪着他,“不用说这些。” “……” “我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应该是。” “可是又好像不太够,”景屹川说,“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他等不到仰青回来了,时间令人厌烦。 景屹川又问:“你说,如果我现在去洛杉矶找他,他会不会骂我?” 沅卓信愣住了。 哪知这人已经当机立断地站起来:“我走了。” 经过秦钰钦身边时,后者拉着他不放:“欸,景少,这就走了?才刚开始!” 景屹川掰开他的手:“今天玩的都算我的,记我账上。” 说完也没管秦钰钦还在后面嚷什么,他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过境 仰青降落后,先给荣琛同步了动态。 工作消息密密地排下来,景屹川的对话框被挤到了下面。 他把这人置顶上来,发了句:“到了。” 国内时间是凌晨,仰青没指望会及时得到回复。可当一切真的安安静静,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好几次手机。 邵医生在机场等他,开车回去的路上,对方聊了些仰澄的近况:“她现在每天都去花园帮忙,比我还勤快。还跟隔壁邻居的猫成了朋友,每天都得见一面才行。” 仰青听得心软:“她小时候就特别想养只猫,我们条件不允许。” “她在这边过得挺自在的,你别太担心了,”邵医生宽慰他,“倒是你,看着好像又清瘦了点。” “我还好。” 正当中午,路边的树木在微风中招摇,一切看上去和之前并无二致。可在不知不觉间,洛杉矶已经成为了对他有意义的地名。 仰青望着窗外,出发前的焦虑总算有所缓和。 到家后,门还没完全拉开,翘首以盼的仰澄就扑上来,仰青纵容地笑着接住她,摸摸她的头发。 自从把奶奶和她都接到身边,他们再也没有分别过这么长的时间。 此刻他端详着面前的人,女孩面色红润,穿着他之前没见过的衣服,甚至还染了栗色的头发,发尾微微卷着,手腕上多了条彩色的编织绳,缀了颗小小的猫眼石。 看来她得到了非常用心的照顾。 仰青确认妹妹一切安好,稍稍松了口气。 程医生正在厨房准备午餐,仰青专门去道谢,把带过来的礼物放在料理台的边角上,语气相当郑重:“这段时间真的太麻烦您和邵医生了,澄澄在这边,全靠有你们。” 程医生摆手笑道:“你妹妹这么乖,有她作伴我们高兴还来不及,不用放在心上。” 仰青说:“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和邵医生只管开口。” 她笑他太夸张:“朋友之间,互相照应都是很平常的事,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说话间,邵医生也走进来,他取了瓶酒,倒好后递给仰青一杯:“澄澄的事,确实有点可惜,但就像之前说过的,我们把希望放在未来吧。” “我明白,谢谢您。” “这次是什么打算?” “我想带她到处玩一玩,然后再回去。” 邵医生点头:“这样也好,需要用车的话,就开我的去。” 谈话间,饭菜上桌,仰青注意到妹妹积极地进进出出帮忙,熟悉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整个人状态好极了。 饭吃了没两口,仰澄兴奋地比划手语:“哥哥,你来待多久?是要陪我做手术吗?” 仰青心里一紧,但还是弯起眉眼,比给她看:“先吃饭。”仰澄笑着皱皱鼻子,幸好她不再追问。 他注视着无知无觉的妹妹,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吃完饭,程医生端了水果出来。 仰澄看了眼手机,很快放下叉子,朝仰青比划:“哥,你跟我来一下。”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跟自己上楼。 医生夫妇大约是注意到了,难掩忧虑地看了看他。 该来的总得来,仰青站了起来。 仰澄的房间没太大变化,唯独枕头边多了本厚厚的小说,封面是一对在雨中接吻的男女。 兄妹并肩靠坐在床头,仰澄低脸摆弄手腕上的猫眼石,她不提,仰青也不催,就这么坐了好久,再抬头时,她的脸红了:“哥哥,我有件事,还是得告诉你。” 仰青心头忽然涌起非常不祥的预感。 仰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清楚楚地比划出来:“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仰青瞠目结舌,在顷刻之间,居然把手语全都忘光了。仰澄见他不动作,又比划:“哥哥?” 他总算回过神,抬起手时还有点发懵:“……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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