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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不经南兖州,甚至挨不着半点,如今要南下夺淮入海,这简直无法想象。 「三娘,若他说的为真,武原状况一直不见好,到最后只会彻底萧条,而漕运也必将大受打击,到那时,影响的便不止武原一郡民生。」宗凛眼眸沉凝。 半晌,他也不知是叹是笑:「泥沙淤堵不止只有这一原因,而张师道也说这只是可能,说一千道一万,他依旧不敢万分确定,这下可好,得换老子夜里睡不着了。」 这事是涉漕运,钱袋子的事,干系甚重,就是在书房商议三天三夜都不为过,可偏偏就这样干系重大的事,仅仅只出一人之口。 且这一人也并不敢十分确定。 宗凛不是没有人手,可再多的人手,再如何能耐,此时也根本没法去一探究竟。 很简单,黄河所经之地除了代州,其他如今跟他宗老二有屁毛关系? 他大爷的那全是冯牧的地盘! 事是他们干的,真搞出动静则是要他担着,宗凛心里不可能不郁闷。 「张师道为何会有此言?」宓之皱眉:「总要有个章程,是哪处河流多了与往年不寻常的泥沙,还是哪处淮河支流不同以往,黄河若要夺淮入海,总会有不一样,只说个武原郡的淤泥只怕不妥,他这不白扰乱军心?」 宗凛拍拍他:「这些我问了,这回是要预备人走一趟,面上跟着张师道去的有,私底下再派人沿着淮河去查探。」 「不跟他们说?」宓之问。 这里的他们就是李庆绪他们。 「今日人多,明日再与李庆绪和仇引二人说。」宗凛垂眸。 真假不可辩,至于旁人,就没必要在此时知道了。 宓之点头:「好,那我嘴紧。」 这事确实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怪宗凛回来时一路沉默,这下宓之也跟着一道沉默了。 俩人双双成功失眠。 一早起来那眼睛简直没法看。 这事掣肘多得很,不难怪失眠。 不说别的,就一点,冯牧知不知晓? 决口的地界到底是在他那。 要是知晓,有没有可能是早已注意到了,眼见于他无碍这才推波助澜。 这些都不能不多想。 宓之难得起早,在镜前给宗凛箍发冠。 「想了一夜,张师道此举所图所求只有运河,且黄河若要改道入海,于南兖州也是个麻烦,不如暗地里你派去宁州探查的探子也多在他说的赤山湖转转,只当军防所用?」 宗凛闭着眼,半晌嗯了一声:「好。」 「早膳不用了,我跟他们一道在前院用,你吃。」他从镜里看宓之,而后缓缓起身。 「晨起少吃油腻的,别跟仇引那饕餮学。」宓之垂眸把他腰间玉带移正,仰头看他:「昨日没睡好,待会儿议完先歇会儿,我让福庆送汤给你喝,喝完眯会儿再去军营。」 宓之今日不跟着,一大批折子又来了,她留在凌波院朱批折子。 在凌波院她可以坐着批,睡着批,半躺着批都行,要是在前院,于她多少还是拘束。 所以宗凛一般都随她。 至于宗凛,他今日要先去见李庆绪等人,晚些还要去军营,也是忙得很。 「好,我去瞧一眼润儿。」宗凛环抱了一下宓之,而后松开:「走了。」 宓之看着他背影离去,许久,才缓缓叹气。 前院的议事持续了一整个上午,面上,宗凛是根本没答应营造运河的要求,但依旧要在南兖州用兵。 不久之后,张师道失望离开寿定。 而傍晚寿定工造郎即将开始今年对淮河堤坝的勘查。 两边队伍前后脚离开寿定,至于目的在哪,至少寿定的官员不知道。 而薛三,按照日程,他也要离开寿定去蕲云郡了。 走前几日,他让发妻肖氏进王府拜见薛氏,是探望也是告知。 探望 小妹病中不大好,对外头所知应该并不多。 肖氏走前心里还是有点拿不准,去书房找薛三,想得个准话。 「阿勐,你只要我去寻小妹,可我去了说什么?再说了,去了也不一定见到,自她前年那一病,你不是不知道她想远我们,我不爱贴这冷屁股。」肖氏皱眉。 从前那会儿嬛宁甫一病倒,她倒是去得勤,可结果呢?那副冷模样做给谁看? 肖氏跟薛氏关系并不差,甚至从前挺好的,可再好的姑嫂关系也经不住这连着几年的冷待。 于肖氏来说,薛氏的态度转变就很莫名其妙。 「就陪着聊聊。」薛三抿唇:「我这一走最早明年春才回,你就说这个,多去陪陪吧。」 薛勐宁当然能感受到小妹的冷淡,他一直知道,她是在怪他不能给她做主。 可他该怎么做主?他连他自己都做不了主。 「之前不是还常去?开年她病重了些你怎么没去。」薛勐宁想到宓之的话,回神叹声问肖氏。 肖氏找了个位置坐下:「你问我为何不去?你是为她想,你在前头拼了命去搏,可她是真不能想想你多难?就专想自个儿?」 肖氏心里也复杂:「我们都知道她难,有什么好的都往里头补贴,他可好,东西倒是都收,还不是连她一面都难见,我要脸,吃了多少回闭门羹了,怎么也得明白人家意思吧。」 「你瞧着吧,这回一样,不一定能见着。」肖氏看他。 薛勐宁不说话,他从前还算外向善言,这些年沉默许多。 肖氏看他这模样也难受,到底还是随他的意,看看就看看吧。 拜帖从王府门房一路送到锦安堂,薛氏坐在后庭的石凳上,身形消瘦不少,眉眼间因着沉疴难愈,难免带着些闷然郁气。 「主子,要是不想见,奴婢去替您回了。」照桐这段时日一直随侍在旁,看着薛氏盯着拜帖发呆,这才出言。 薛氏下意识咽了一些口水,喉头长年累月咳着肿了,显得声音厚哑了些:「见吧。」 许久不见了,是想见见。 照桐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应好。 肖氏来得不快不慢,待见到薛氏人时还是愣了一下:「……嬛宁」 照桐扶着薛氏站起来,薛氏捂着手帕咳了一声,而后笑:「嫂子。」 肖氏眉头皱起来快步上前:「王府里虐待你?你怎么瘦这么多?」 太弱不禁风的模样了。 肖氏方才这一瞬间想到的是记忆里嬛宁在老王妃寿宴上那副雍容扮相,那是何等的尊贵。 她从前身上其实很能挂得住肉,她还记得她穿暖杏色极显气色。 「谁会虐待我?」薛氏被她拉着还笑:「没人啊,隔一日便请府医,想吃什么也都能得,什么都没差的,甚至更细致,没有不规矩,我就是养病,身子不舒坦罢了。」 「真规矩能叫你成现在这样?」肖氏只觉得薛氏是被宓之气的,不然就一个咳疾,能咳几个月不见好?还不如说更像是颓废后食不下咽。 薛氏沉默看了肖氏一眼,谁叫她成现在这样的…… 她想了想,而后便笑。 「身子不舒坦,那就多叫我来陪你,你逞强做什么,我虽不能解你之痛,但好歹让你有个说话的知心人,多说话,说饿了就能吃饭,能顿顿吃饱饭,总能叫你好些?」肖氏此时此刻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关心。 「小侄儿年幼,你也操持家里,你也不是闲人……」薛氏咳了两声:「府里林姨娘偶尔会来与我说话,我与她聊得来,不是一个人。」 肖氏点点头:「你三哥要带兵去蕲云郡了你可知,这回领一万兵,很不少人呢。」 薛氏微微笑了一下:「原是真的,那还挺好,听丫鬟们偶尔提了几嘴,没敢信。」 「是啊,一开始我也不信呢,咱们家地位如今尴尬,能得这机会,你哥很高兴。」肖氏高兴:「他说最快也得明年春天回了,至少一年,他念着你,叫我跟你说不用担心。」 「嗯,我向来是信三哥的。」薛氏点头。 说完这个,俩人笑着笑着莫名就没话说了。 肖氏沉默了一下:「你病着,想来见世子不大容易,知道你不舍得他过病气,你三哥偶尔会去前院看他,挺好的,世子很乖巧听话…… 薛氏看了她几眼,手心微微蜷握,半晌,笑了一下:「……那就好。」 接着,又没话说了…… 肖氏当真心累,这种氛围是真的让她觉得蛮怪异,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好好的娘家人来,真就一点心窝子话没想说的吗,问问娘家,问问哥哥,这些不正应该吗? 可是,都没有。 甚至俩人没话说,为了不过病气,薛氏很快便让人送她走了。 不过临走时肖氏稍微好受了一点,薛氏送了护膝和一些鞋袜,给薛三用的,从前出征都会送的,这次也有,还算知道心疼哥哥。 薛氏站在院里,看着肖氏离去的背影,半晌才莫名轻笑:「咱们家,娘家嫂子和小姑子说咱们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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