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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比一楼更窄,更暗。天花板上没有灯,只有从一楼那些白炽灯泡的缝隙里漏上来的、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和从走廊尽头那扇破了的窗户里透进来的、惨白的、月光的光。地面是木板的,老旧的,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板下面蠕动的嘎吱声。
走廊的两侧各有几扇门,有的是木质的,有的是铁皮的,有的是用一块破布或者一张塑料布挂起来的。
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有的是暖黄色的,和一楼一样的白炽灯泡的光;有的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的光;还有一扇门,门缝底下没有光,但门缝的缝隙里透出一种更奇怪的、更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橘红色的光。
卡洛斯举起拳头——停。
他竖起耳朵听。
有声音。从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光的门后面传来的。不是说话声,不是笑声,而是一种更轻的、更细的、像是有人在哭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随时会断的弦。
还有一个声音。
从更近的地方传来的——从右手边第二扇门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有人在里面走动,不是那种轻盈的、警觉的、像是在巡逻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更重的、更沉的、像是在地面上拖着脚走的脚步声。
还有别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玻璃瓶被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嘟嘟囔囔地、含混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话的声音。
卡洛斯指了指右手边第二扇门——先清这个。他指了指自己——我走前面。他指了指温嘉——你跟着我,清后面。
温嘉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朝那扇门移动。卡洛斯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边缘——那里最不容易发出声音。
温嘉跟在他身后,枪口指向走廊的另一侧,警戒着其他那些关着的门。他的手指在MP5的握把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的呼吸很浅,很慢,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卡洛斯走到那扇门前,侧身靠在门框上。门是木质的,很薄,门板上有几道裂缝,从裂缝里能看到里面的光——暖黄色的,和一楼的灯光一样。
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的、金属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卡洛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
锁芯里的弹子在转动中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吱呀声,但那个声音太小了,被门那边那个人的嘟囔声完全盖住了。卡洛斯把门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看进去。然后他缩回来,看着温嘉,伸出两根手指——一个人。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门里面——背对着门。他竖起大拇指——可以进。
卡洛斯把门推开,闪了进去。温嘉跟在他身后。
房间比一楼那些房间大一些,但更乱。地面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空了的塑料桶,发霉的纸箱,破了的沙发,散落的酒瓶和易拉罐。墙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盏酒精灯、几个烧杯、几袋白色的粉末和一堆不知道用途的玻璃器皿——这是一个小型的、简易的、用来做最后一步提纯或者分装的工坊。桌子旁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已经褪色了的乐队logo。他的裤子是深色的、工装裤,膝盖上有一个破洞,露出里面灰色的、脏兮兮的皮肤。
他的头发很长,油腻的,搭在肩膀上,像是一块没有洗过的抹布。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烧杯,正在往里面倒什么东西。
卡洛斯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DEA!不许动!双手抱头!跪下!”
那个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玻璃烧杯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几片,里面的液体溅了一地,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木头的声音。
他的手慢慢地举起来,举到头的两侧,然后抱在脑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跪在地上。
温嘉走过去,从腰带上拔出手铐,把他的手从背后拉过来,铐住。那个人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毒瘾——他的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油腻的汗珠,嘴唇在发抖,手指在抽搐,整个人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温嘉把他推到墙边,让他靠墙跪着,用手铐铐起来后,然后站起来,走到卡洛斯旁边。
两个人走出房间,继续沿着走廊移动。
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光的门。
绿色的世界在眼前展开了。门是木质的,很旧,门板的底部已经烂掉了,露出一个三角形的、黑魆魆的洞。门缝底下没有光,但门缝的缝隙里透出一种更奇怪的、更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橘红色的光——不是灯,不是火,而是从隔壁房间的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的光。
正在两人前进时,那扇门突然开了。
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男人,全身赤裸,手里拿着一把枪——是一把左轮,银色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他的身体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起来的。
他的皮肤是灰色的,不健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灰色。他的脸——他的脸是扭曲的,不是那种因为愤怒或者恐惧而扭曲的扭曲,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不正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面部肌肉里乱窜的、让人看了之后头皮发麻的扭曲。
他的眼睛赤红,不是哭红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面燃烧的红。他的瞳孔放大了,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像是两颗黑色的、没有底的黑洞。他的嘴巴张开着,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不是对温嘉说的,是对楼下说的,是对他以为还在楼下的那些瘾君子说的。
“操你妈的,能不能安静点?老子在办事,楼下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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