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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
一个声音从笼子的深处传来,含混的,沙哑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个年轻的女孩——如果她还能被称作女孩的话——从笼子的角落里爬出来,她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灯光下亮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但她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在那一个点上的、饥饿的光。
“我要……”
她的声音更大了,沙哑的,带着一种拼尽全力的、不肯放弃的、像是要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口气的执着。
瘦男人笑了。那种笑容是看着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饿了很久的、已经失去了所有尊严的动物在争抢食物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优越感和满足感的笑。
“要?你要什么?”
他把木棍往上抬了抬,让那个勺子离开铁栅栏,举到那个女孩够不到的高度。
“你要说‘请给我吃’。说啊。说‘请给我吃’。”
那个女孩的嘴唇在发抖。她的眼睛从木棍上的勺子移到那个瘦男人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回到勺子上。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的声音,然后她的嘴巴张开了。
“请……请给我吃……”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玻璃上踩过去的,带着血丝和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卑微的、像是把最后一点尊严都碾碎了、揉烂了、丢在地上的东西。
瘦男人的笑容更大了。他把木棍放下来,把勺子伸进笼子里。
那个女孩的手指抓住了勺子,把那些灰白色的、稀薄的、还在往下滴的液体往嘴里塞,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的咀嚼是快的、用力的、不顾一切的,像是在吃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口食物。
矮个子男人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感情已经被这种场景磨钝了、磨平了、磨成了一块不会起任何波澜的石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到另一个笼子前面,蹲下来,把手里的塑料桶放在地上,拧开盖子。
“这边也有。”
他的声音比瘦男人更低,更平,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出来的声音。
“别抢,都有。”
笼子里的女人们又开始动了。从每一个角落里,从每一根铁栅栏的后面,从每一片黑暗中,那些灰色的、瘦弱的、遍体鳞伤的身体爬了出来,朝那个桶的方向移动。她们的手从铁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来,手指张开,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和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像是十根枯死的树枝。
矮个子男人从桶里舀起一勺,倒在一个女孩的手心里。那个女孩把勺子里的东西捧在手里,缩回笼子的角落,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开始舔。
她的舌头在手心里快速地、用力地、像是在刮什么东西一样地舔着,把那些灰色的、稀薄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舔进嘴里,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些滴在地上,她趴下去,用嘴唇去吸,用舌头去舔,用牙齿去啃水泥地面上那些已经干涸了的、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残渣。
瘦男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但他的笑容在某一瞬间僵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而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楼下传来的。
很远,很闷,像是从好几层水泥板和木板下面传上来的。但他能分辨出来——那是枪声。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断断续续的,间隔很短,像是有人在楼下开了好几枪。
他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从那些笼子里的女人身上移开,转向楼梯口的方向。那扇关着的门还在那里,门缝底下透出暖黄色的、一楼的灯光,但那个灯光看起来和刚才不一样了——他在听门的那一边有没有脚步声,有没有说话声,有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声音。
矮个子男人也听到了。他的手停在空中,勺子还举着,那些灰色的、稀薄的液体从勺子的边缘滴下来,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像是雨滴落在泥土里的声音。他的眼睛从笼子里的女人身上移开,看着瘦男人,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什么声音?”矮个子男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瘦男人没有回答。他把木棍放在桶沿上,走到楼梯口旁边,侧身靠墙,——有人在移动,至少两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他的脸色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突然炸开了的、让他的手指开始发抖、让他的嘴唇开始发白的、从脊椎底部蹿上来的寒意。
“有人。”他的声音沙哑了,“楼下有人。不是我们的人。”
矮个子男人的手从勺子上松开了,勺子掉进桶里,溅起一小片灰色的液体。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缩得更小了,变成了两个几乎看不到的、黑色的点。
“是……是警察?”他的声音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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