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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亮着213园区的情报和卫星照片和那些他从罗德里格斯警探的笔记本里抄下来的、密密麻麻的、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的线索。
他想起手机响了,亚历克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急,很轻,说“我找到他们了”,说“我需要你”,然后电话断了。
他想起那几分钟里,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不停地转——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现在,亚历克斯的心脏还在跳。他的血还在流——从温嘉的手指缝里,从判官的手指缝里,从那些压缩纱布的纤维里,一滴一滴地,缓慢地,但确实存在地,滴在泥土的地面上,在荧光灯下闪着暗淡的、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性的、标志着结束和开始的光。
温嘉低下头,闭上眼睛。
地道里的荧光灯还在嗡嗡地响。墙壁上的泥土还在散发那股潮湿的、腐烂的、混着血腥气和化学制剂气味的东西。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响了,有人在喊“这边”,有人在喊“stretcher(担架)”,有人在喊“medic”。
温嘉没有动。
他的任务结束了。
但这座城市的任务还没有。
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还在等着医疗组和社工和心理医生和无数个不知道名字的、但会一个一个地把她们从那些笼子里抱出来、一个一个地送到医院、一个一个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你多大了”、“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的人——她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那些还在213园区的某个角落、在某个没有被发现的实验室、在某个被改装成牢房的地下室、在某个被毒品和暴力和绝望填满了的空间里、还在等着有人来救她们的人——她们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温嘉睁开眼睛。
他看着地道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缝外面那片被夜视仪和荧光灯和月光和探照灯和无数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源照得通明的、不再黑暗的、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清理、一点一点地消毒、一点一点地还给那些被从黑暗里拖出来的人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无声地吐出来。
远处,医疗组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了。来的还有马丁,他听他在喊他的名字——“艾利克斯!艾利克斯!你在里面吗?”
他听到了。但他没有回答。温嘉伸出手,从防弹背心的某个口袋里,摸出那个罗德里格斯给他的小本子。
那是安德烈交给他的本子。
他翻到罗德里格斯警探亲手写下的最后一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迹和圈划,他忽然有点想笑。
“其实我过去也喜欢这么做游戏攻略。”
他喃喃说着,然后抬起手,用还没有干透的血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指印,就像是画押一样。
一切都结束了。
温嘉在笑。
不是笑,而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被释放了、被放下了、被留在了这个地道里、不会再跟着他走出去的、释然。
他抬起头,朝地道入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然后他等着。等着那些脚步声进来,等着那些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等着那些担架把亚历克斯抬走,等着那些灯把地道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等着那些记录本和相机和证据袋和标记牌把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编号、拍照、封存、带走,等着这个地道从213园区的一部分变成LSPD案件档案里的一个编号,从黑暗中被拖出来,被光晒干,被时间掩埋,被遗忘。
但不是现在。
“艾利克斯,你还好吗?”
一旁,马丁急匆匆地把温嘉从地上拉起来,焦急的上下把他看了一圈。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马丁。见到你真好。”
温嘉笑笑。
现在,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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