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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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Loli land愤怒(第2页)

这种安静和医院病房里的安静不同。病房的安静是强制性的、带有消毒水气味的、被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划成均等片段的安静。

而警局大厅的安静是暂时的——是所有人都在外面忙碌、而这座建筑本身在等待他们回来的安静。像一间教室在课间休息时被清空,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桌椅还保留着体温,空气里还飘着粉笔灰的味道,但没有人在。

温嘉把冰咖啡举到嘴边,吸了一口。咖啡已经不那么冰了,杯壁上的冷凝水从冰凉变成了微凉,吸管被他的嘴唇含得略微变形。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这杯咖啡上——深度烘焙的焦香味,牛奶的全脂口感,回甘时舌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苦。

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喝不到这种东西——理查德的康复饮食清单上写着“建议减少咖啡因摄入”,利蒂西亚把这个建议执行成了“全面禁止”,最后是索菲亚偷偷在保温壶里塞了一小杯拿铁让玛雅带过来,藏在帆布袋的夹层里,倒进医院水杯的时候还在冒热气。

玛雅当时说“别告诉我爸”,他说“你爸也是喝咖啡的”,玛雅说“但他不喝我偷偷带给你的”。那杯拿铁的味道他到现在还记得——虽然奶泡打得太厚,但那是他在四十八小时里喝到的第一口真正的咖啡。

不上班确实挺爽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在跑——从巡警跑到了D排,从D排跑到了DEA联合行动,从一次交火跑向另一次交火。

他一直在跑,速度太快,快到基本没什么时间停下来。他从来没有坐下来,穿着夏威夷衫,拿着一杯冰咖啡和一支雪糕,在上午的阳光里什么事情都不做。

他把头往后一靠,想靠在那面贴着告示板的墙壁上,闭上眼睛,享受这三秒钟的放空。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后脑勺碰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墙壁的平面触感——是硬的,有棱角的,被他压到之后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纸张被挤压的沙沙声。他睁开眼睛,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扭过头去看自己的背后。

那是一面公告板。

一块那种老式的软木板——一被个木框围着一块半英寸厚的棕色软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毡布,任何人都可以用图钉把任何东西钉在上面。

它的尺寸大概是一米乘一米五,挂在南侧候诊区尽头的这面墙上,位置在自动贩卖机和墙角之间,不是一个特别显眼的地方。来这里的人要么是为了自动贩卖机,要么是为了坐候诊椅,很少有人会专门站在这块板子前面看上面贴了什么。

但上面贴满了东西。

密密麻麻的,一层压着一层,新的覆盖旧的,旧的被新的顶到边缘,边缘的被图钉反覆钉穿的孔洞越来越大,有些纸张已经开始从钉孔处撕裂,朝四角卷起。

最上面一层还保持着纸张原本的颜色——白色,米色,淡黄,浅粉,各种颜色都有,但每一张都已经被日光灯晒得边缘微微泛黄。

温嘉把雪糕放在咖啡杯旁边的椅子上,转过身去,面对着那块告示板。

他的眼睛花了两秒来适应从“靠上去闭眼休息”到“聚焦阅读”的切换。然后他看清了那些纸张上印着的内容。

儿童寻人启事。

几乎每一张都是。大大小小,新的旧的,有些是彩印有些是黑白复印,有些用了高解像度的照片有些照片模糊到只能勉强分辨五官。照片上的孩子们对着镜头笑着,或者没笑,或者被大人抱着,或者站在学校门口,或者坐在生日蛋糕前。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印着名字、年龄、失踪日期、失踪地点、体貌特征、最后被看到时穿的衣服、父母的联系电话。联系方式旁边偶尔还附带了一句用加粗字体或手写字迹加上去的话——“请帮我们找到她”、“如果有任何线索,求求您打电话”、“他怕黑,请好心人收留他给我们打个电话”。

温嘉的呼吸停了大概两秒。他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告示板的中部保持水平,然后从最近的那一张开始看起。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个白人小女孩,七岁,名叫基亚拉·约翰逊,扎着彩色的发圈,门牙缺了一颗,对着镜头笑得肆无忌惮。

温嘉继续看下去,女孩失踪日期是十天前。失踪地点在洛斯苏埃诺斯东区第十二街和枫树大道的交叉口附近。最后被看到时穿着粉色独角兽T恤和白色凉鞋。她母亲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印在照片下方,是用那种家用喷墨打印机打出来的,蓝色墨水在字母边缘有些轻微的洇染——可能是打印的时候墨水还没干就被拿起来钉上去了,也可能是后来有人对着这张纸哭过。

基亚拉的寻人启事旁边是一张更旧的,纸质已经泛黄,图钉孔被撕开了,用透明胶带勉强粘住,胶带边缘沾了灰尘变成了灰色。

一个华裔男孩,五岁,名叫马库斯·林,圆脸,锅盖头,穿着一件红色马甲,背景是一家中国超市的门口。失踪日期是三年前。三年前。这张寻人启事在这个告示板上钉了三年,被人反覆钉过,撕过,重新粘过,直到它从一个时效性的求助变成了某种更沉痛的东西——一个还在等待答案的纪念碑。

温嘉的目光在马库斯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了他注意到那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块水渍。那种水滴从正上方落下来砸在纸面上形成的同心圆痕迹。那块水渍的位置在马库斯·林的左肩膀旁边,和照片的内容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恰好落在了那里。

温嘉把视线往右移。

下一张是一个拉丁裔女孩,十一岁,失踪两年。她的照片是一张学校年册上裁下来的半身照,背景是那种所有学校的年册都会用的灰蓝色渐变幕布。

她的笑容很标准,门牙上还有矫正器的金属托槽在闪光灯下反出一个小亮点。再下一张是一个白人男孩,九岁,戴眼镜,眼镜腿是蓝色的。再下一张是一对兄妹被印在同一张寻人启事上,一起失踪,她六岁他四岁。再下一张——

温嘉的视线继续往下扫。告示板中下部的寻人启事明显比上面的更旧。纸张的状态能看出层次——最下面那几层已经被压得和软木板黏在了一起,边角卷曲得像秋天落在行人路上的梧桐叶,颜色从白色褪成了茶色再褪成了灰褐色,有些照片上的孩子面容已经模糊到只剩下一个大致的轮廓。

但仍然能看出来是孩子。仍然能看出来那张寻人启事的格式和上面新贴的完全一致——名字,年龄,失踪日期,失踪地点,体貌特征,联系电话。

这些信息的模板可能已经用了很多年,久到模板的设计者可能早就调离了原来的岗位,但模板本身还在。它像一个永不关闭的窗口,任何人都可以填写,任何人都可以钉在这块板上。

温嘉的目光停在了一张特别旧的寻人启事上。它的纸张已经薄到了几乎透明,钉孔位置早被撕裂,有人用订书钉重新钉了上去——订书钉的位置和原来的图钉孔差了大概一厘米,说明订这张启事的人当时很匆忙,可能是边哭边订的,也可能是在这块板前面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举起订书机。

照片上的小女孩大概五岁,金色卷发,蓝色眼睛,穿着一件红白条纹的毛衣。她的名字叫艾米莉亚·罗斯·哈珀。失踪日期是十一年前。

十一年。如果是最近失踪的,十一年前失踪的孩子如果还活着,今年应该十六岁了。

十六岁的艾米莉亚也许正在某个城市的某所高中里上学,也许她并不知道在洛斯苏埃诺斯LSPD中央分局大厅南侧的一块软木公告板上,她的照片和名字还被钉在上面,纸已经薄到了能透过它看到下面那层寻人启事的程度。也许她的父母还在等电话。也许那部联系号码已经停机了——

十一年,足以让一个家庭搬家三次,换五个手机号,足以让一个电话号码从“妈妈的手机”变成“空号”。但那张纸还在那里,被一个订书钉歪歪扭扭地固定在软木板上,没有被任何人撕下来。

温嘉的后背忽然觉得很凉。大厅里的空调温度还是和刚才一样,汉森女士敲键盘的嗒嗒声还是和刚才一样均匀,阳光还是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着那片明亮的平行四边形。但这些都不影响他感到凉,感到那种从骨缝里往外冒的冷意。

他的手指还握着那杯正在继续融化的冰咖啡,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他脚边的地板上,留下几个深灰色的水点。他没有注意到。

他把目光从艾米莉亚的寻人启事上移开,开始往告示板的边缘看。边缘地带通常是最早被遗忘的区域——新的告示会覆盖旧的,中央区域会不断被刷新,但边缘因为位置不便利,图钉不容易钉紧,往往堆着最早一批被钉上去的纸张。

温嘉的目光扫过边缘的那些寻人启事——更多的孩子,更多的笑容,更多的最后被看到时的衣服颜色,更多的联系电话。然后他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为什么只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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