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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能救他们的命,也能要他们的命——方圆十里之内,但凡还能动弹的活物,早晚都会嗅着水汽摸过来。
走出约百五十步,越过一道干涸的浅沟,痕迹开始变得密集且耐人寻味。
在营地东侧及东北方向的下风处,干裂的土坡与灌木丛间,兽类的足迹和排泄物明显多于其他方位。
秦川仔细分辨着狼的蹄印:足迹大多朝向营地,在一定距离外反覆折返,形成凌乱但不敢继续向前的徘徊区。
新鲜粪便也有,但多位于岩石背阴或沟壑底部,显示其主人行动谨慎、快速。
“在这儿闻,不敢进。”
秦川低语,“夜里哨位和火光起了作用,把它们拦在这条线外。”
他用脚在土上划了一道无形的线,大致在营地百步到一百五十步之间。
野猪的拱痕则显得更莽撞些,但最深的破坏处也停留在百步开外。
东侧土崖向外延伸的坡地上,鹿角刮擦树皮的痕迹较新鲜,但位置也相对偏远。
所有这些迹象都表明:野兽被吸引而来,在夜间尝试靠近,但被营地有效的警戒和防御态势所阻,形成了一个以营地为中心、半径约百步的“相对真空区”。
真正的威胁在于,这种聚集和尝试会持续不断,一旦营地出现疏漏,这条防线就可能被突破。
秦川走到石岗背阴处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石窝里有个人形浅坑,不大,像个半大孩子蜷出来的。
坑边浮土上落着几片深灰色、卷曲的枯树皮屑——这是官道旁那些旱死老树才有的皮,石岗这一带没有这种树。
他蹲下身,用刀尖从岩缝里剔出点东西:几粒黄褐色麸皮渣;还有一两根挂在石尖上的褐色纤维丝,细得很,是某种韧性藤蔓上刮下来的。
这能说明有人在这儿待过,但说明不了更多。流民也可能在此歇脚。
真正让他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的,是接下来看到的几处不起眼的“巧合”。
他走到石岗下,目光扫过车队旧辙附近杂乱的地面。
这里靠近水源,各种痕迹混杂:野兽的蹄印、车辙、还有更早之前不知哪伙流民留下的篝火灰烬。
在这些杂乱痕迹里,他注意到了三处细节:
一、车辙东南侧约五六十步的一丛硬荆条上,有两根细枝新近折断,断口朝内,像是有人侧身挤过时不小心别断的。
二、往坡下走,一块远离车辙的风化大石背阴面,浮土上有半个模糊的、前脚掌发虚的脚印,旁边落着两粒同样的灰色树皮屑。
三、石岗下方那条干沟的入口处,几株枯草的倒伏方向不是顺着沟势,而是别扭地指向坡上石岗,草茎上有被衣物快速刮过的痕迹。
单独看任何一处,都不稀奇。
荆条可能是野兽碰断,脚印和树皮屑可能是某个流民偶然路过,枯草可能是风吹的。
但这么小的范围内,几处痕迹都隐隐与那条旧车辙和石岗产生关联。
这些痕迹勾勒不出一条清晰的“路”,但它们像几颗散落的珠子,而车辙就是那根若隐若现的线。
有人——很可能就是石窝里那个人——没有走大路(车辙),也没有远离。
他在车辙侧方一片更隐蔽、更难走的区域里移动,偶尔留下一点马脚,最终移动到石岗上,进行了观察。
秦川无法断定这是跟踪,还是巧合。
他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一、有人来过石岗;二、这个人的活动范围,与车辙保持着一种可疑的、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就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处零散的痕迹,转身。
“走。”
狗娃一口气跑回出发的沟口,额上已见汗珠。
“勇叔!”
他气息稍促,但口齿极其清晰:
“振爷让带话:首段浅沟痕,长约半里,止于前面乱石坡。已经找到下切连着深沟的小路了,贴着北边阴凉的岩壁,宽不到三尺,陡。让咱们从这沟口开始下斧,先把浅沟段劈到车能过,再顺着那条下切小路,凿出脚蹬、打上护桩,一直通到下面的深沟里。”
石大勇仔细听着,脑子里已勾勒出那地形的险峻。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废话,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在地上,每个字都沉,“振爷在前头,把路‘眼’给咱点出来了。”
他用脚重重踩了踩地上那道几乎被忽略的浅痕,“就是这条老沟痕。咱们的活儿,就是把它,从一条埋汰的印子,变成车马能过去的‘道’。”
他目光先扫过陈大他们八个,然后转向站在枯树下、同样拿着各式简陋工具的十几个妇孺——那是他从李家庄带出来的乡亲。
“都听好了,活儿分两头。”石大勇声音更沉,指令极其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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