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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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箭（第1页）

韩振趴在崖顶上，盯着下面。车板上的木盾一人多高，盾缝里露出头盔底下的一双眼睛。车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人。

盾车越来越近。轱辘碾在碎石上，嘎吱响。每辆盾车后面，跟着大约六七十人。

前面几排是重甲，铁甲片密得像鱼鳞，头盔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他们不举盾，弓着身子，低着头，步子很稳。

后面是轻甲，皮甲裹身，盾牌举得高高的。从上面看下去，只能看见一片一片的盾顶，像乌龟壳。

“进隘口了——”韩振在喊。

崖顶石头堆后面，三十个人趴着，手边都攥着石头。有人攥得太紧，指节发白，石头硌得手心疼。有人嘴里在念叨什么，听不清，嘴唇一直在动。

盾车没停。弓手从盾车两侧涌出来，在隘口入口排成两排。前面一排蹲着，后面一排站着，弯弓搭箭，齐刷刷地往上瞄。韩振数了一下——三十个。

后面站着一个人，没拿弓，手里举着一面小旗。那人左右看了看，旗子往上一举——

“趴下！”韩振喊。

秦川的弓弦响了。

箭从崖顶上飞下去，扎在那人脖子上。旗子脱手，在空中翻了个个儿，落在地上。那人往后仰，倒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鸡被掐住了脖子。

几乎同时，那三十个弓手松了弦。箭像一片乌云从下面升上来，嗖嗖嗖的，密密麻麻。

有的打在崖壁上，石屑飞溅；有的从头顶上空飞过去，落在后面地上；有的扎在石头堆上，叮叮当当的，石头被射得直跳。

所有人趴下去。韩振脸贴着地面，听见头顶上好几支箭飞过去，风声嗡嗡的。一支箭扎在他面前的石头上，箭杆嗡嗡颤，尾羽离他的脸只有一掌远。

旁边有人闷哼了一声。他侧头看了一眼，有人捂着胳膊，箭擦过去的，没扎进去，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秦川没趴。他跪在石头堆后面，从两块石头的缝隙里盯着下面。弓已经重新拉满了。

盾车后面钻出一个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旗子，举起来，朝弓手喊了一声。弓手重新搭箭，举弓——

秦川的第二支箭到了。那人胸口上多了一截箭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想喊什么，没喊出来，人往后倒，旗子又掉了。

有人喊了一声——不是举旗的人，是另一个百夫长，站在盾车后面，手往前一指。弓手们齐刷刷地往那个方向射。

秦川的第三支箭射中了那个百夫长的肩膀。那人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被后面的人扶住了，还在喊，手还在往上指。秦川的第四支箭扎在他大腿上，他腿一软，跪在地上，被人拖走了。

盾车后面又有人捡起旗子。这次那人学聪明了，不站起来，蹲在盾车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手，旗子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秦川的第五支箭擦着盾车顶飞过去，扎在那人举旗的手腕上。旗子掉了，那人缩回去，惨叫了一声，声音从盾车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盾车后面安静了片刻。没人再捡旗子。

但弓手没停。没有旗子，没有指挥，他们还在射。有人从盾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瞄一眼崖顶，松弦，缩回去。

有人把弓举过头顶，盲射，箭飞得歪歪斜斜的，大半钉在崖壁半腰上，石头渣子簌簌往下掉。有人蹲在盾车侧面，从车板和崖壁之间的缝隙里往外射。

箭不如刚才密，但没断过。一支箭擦着韩振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土里，噗的一声。

“别抬头！”韩振喊，“盾车没停，别管箭！”

韩振盯着盾车，数着步数。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他的手攥紧了石头。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盾车停了。第一辆的车头顶着石头堆，发出闷响。车后面的兵从盾车两侧绕到前面来。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堵人墙。

韩振盯着下面，手抱着一块脑袋大的石头，没动。他在等。等人再多一点，再密一点。

重甲兵后面，一个戴铁盔的人在挥手。手一直在往前指——冲口子，冲口子。重甲兵让开一条缝，有人开始往口子那边移动。

“大石头！”韩振喊，“砸人堆！放！”

崖顶的人探出身子，松手。脑袋大的石头从二十米高的崖顶落下去，带着风声，砸在人堆里。

砸在重甲兵的头盔上——铁盔凹进去一块，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脸拍在地上，手脚抽了两下，没了声息。

砸在肩膀上，锁骨断了，半边身子塌了，他捂着肩膀往下蹲，被后面的人踩了一脚，趴在地上，嗷嗷叫。

砸在轻甲兵的背上，脊椎咔嚓一声，他整个人弯成一只虾，嘴张着，叫不出声，慢慢瘫下去，像一袋泥。

“大石头！再放！”

第二波又下去了。砸中了脸，鼻梁塌了，血喷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砸中了后脑勺，整个人往前一栽，倒在人堆里，被人踩过去。

砸中了腿，腿一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头低着，又一块石头砸在他后脑勺上。他趴下去，血从头发里渗出来，很快就洇开了一滩。

人堆乱了。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继续往前涌。没有人往后退，一步都没有。

有人踩在尸体上滑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了两声，便没了声音。后面的人连看都不看一眼，踩着他继续往前走。

“石头！别停！”

有的石头拳头大，有的鸡蛋大，稀里哗啦地往下落。人堆散了大半。活着的人往两边躲，贴着崖壁，但没有人往后退。

他们贴着崖壁站着，盾牌举在头顶，等着。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来，站到口子前面，往里面挤。

前面的人挤进去，被石头砸倒了，后面的人推着他的尸体往里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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