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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营在城西二里外。
李敦带着人,沿着城外墙根摸过去,脚步踩在干泥地上,硬邦邦的。月亮在云里进进出出,光影忽明忽暗,他们趁着暗的时候跑,明的时候趴下。
离西营还有半里地的时候,李敦停下来,蹲在一道矮坎后面。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
西营的营栅是木桩钉的,一人多高。正面朝东,对着城墙的方向——那里防守最严。
营门外面摆了两排拒马,鹿角交错着,缝隙里还拉着绊马索。火把插了二十多根,照得营门前一片通明。
门口站着一队哨兵,十二个人,分两排,长矛杵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营栅两侧各有一个木架子搭的哨楼,四尺见方,刚好够两个人转身,一个瞭望,一个举弓。
不止这些。绕着营栅还有流动哨,三个人一组,举着火把,绕着西营一圈一圈地走。
李敦数了数,同时有三组在巡逻,每组间隔不到百步。一组走过去,另一组还没来的时候,中间有个短暂的空当——大概几十息的时间。
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的消息。等的就是那个空当。
李敦趴在暗处,等着流动哨走过去。
他们从西边绕过来,脚步拖沓着,有一个在打哈欠。火把的光扫过栅栏门,扫过那几个哨兵,扫过门缝里黑黢黢的营内。
李敦屏住呼吸。
脚步声过去了。火把的光暗下去,往东边移。
“走。”
刘忠带着人,猫着腰往西边去了,目标是营地最西侧的马厩。
李敦带着剩下的人,紧跟着刘忠的路线,但到了军械区外围就停下了。
二十几辆车围成一个半圆,车上堆着木箱。弓弦怕潮,用油布裹着,码在车板上。
箭矢成捆成捆地竖在地上,翎羽朝上,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黑色的芦苇。
守夜的六个人。大部分在打瞌睡,靠着栅栏柱子坐着,头歪在肩膀上。有两三个还醒着,围着一堆快要灭的篝火,低声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李敦蹲在暗处,数了数那六个人。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然后手刀在脖子前一横。
老兵无声无息地摸上去。一个人捂嘴,一个人抹刀,分工好了的。没有声音。六个人倒下去,像六袋粮食落在地上,闷闷地一响。
李敦站起来,大步走进军械区。
众人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一口气。火光亮了一下,很小,像萤火虫。他们用手捂着光,凑到车的油布上。
油布着了,火苗窜上来,舔着木箱。木箱里装着弓弦,牛筋和丝线拧的,一碰火就卷曲、断裂、烧成灰,发出一股焦臭味。
箭矢的翎羽沾火就着,箭杆是干木头的,烧起来噼啪作响。
东风一推,火舌舔上了草料区的破车,那十几袋杂粮也跟着冒了烟。
火势很快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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