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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恶趣味战胜了良知,冷冷道:“药王谷不是好惹的,血蝶亦非善类。” “别说了。”虞醉别过脸,不愿再听他说下去,可眼眶却渐渐红了起来。 车厢里一时陷入死寂,车轮滚动,在这狭小的内单调地回响。 “想杀他不是不行。”伶舟瀛再次开口,话语出口的同时,下意识抬手想牵他。 虞醉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伸来的手,一言不发,径直撩起车帘,迈下马车。 衣袖从指尖掠过,徒留一缕清风,伶舟瀛微怔,看着那空荡荡的指尖,心上一紧,赶忙追出去。 王府门前,林立着数十名侍卫,最刺眼的莫过于那为他打伞的青衣公子。 虞醉面色冷凝,静静地站在林慕安身侧。 那眸底的疏离与冷漠,在伶舟瀛心上狠狠一刺,攥着伞的手不自觉收紧,几步上前。 “我可以帮你。” “不用。” “你想干嘛,我都会帮你。” “不用。” 虞醉不耐烦地皱起眉,转身示意林慕安一道走。 眼瞧着那两人一并迈入府内,伶舟瀛心中恼火,却只得强压着情绪。 还未追过去,一把刀便横在了眼前。 面前的紫衣公子一身吊儿郎当劲,双眸惺忪,似乎还未睡醒,懒懒散散开口:“这位公子请回吧,我们王爷最厌断袖,莫再纠缠。” “他不喜欢吗?”伶舟瀛收回目光,微眯双眸,浑身戾气暴涨,“若是我非逼着他,心甘情愿承认喜欢呢?” “你……”燕祺张大嘴巴,满脸错愕,旋即讥讽之意毫不掩饰,“不过是个乡野粗鄙之人,也妄想得王爷青睐? 本公子今日心情不错,且奉劝你一句,换个人勾搭。子熠厌恶断袖,想活命就离远点。” 言罢,不再理会伶舟瀛,刀剑一收,步伐轻浮,慢慢悠悠往里走。 待人走光后,王管家才一脸歉意行至伶舟瀛跟前:“少主息怒,燕二公子年少无知……” “他不喜欢吗?”伶舟瀛未理会他的话,换了个问题。 “喜欢的,依属下所见,王爷定是喜欢的……” “谈何以见?” “这……”王管家左思右想也编不出,索性破罐子破摔,“王爷如今不喜欢,今后定会认清心中所意,眼里心里全是少主……” “是吗?” 伶舟瀛脸上还挂着未消散的戾气,三千墨发瞬息银白,妖冶的蝴蝶瞳盛满笑意,却不达眼底。 大雨磅礴,血藤鞭不断往外渗黑气,黑雾蜿蜒游动,与漆黑的天际交融,人间亦如炼狱。 王管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俯跪在地,战战兢兢开口:“少主,感情之事不可强求,亦心急不可!” 就在此时,空气中突兀地传来一声木棍折断的脆响。 暴雨嘈杂声中,这声音虽不大,却格外清晰刺耳。 伶舟瀛缓缓俯身,拾起那破败不堪的残伞。伞面早已千疮百孔,伞骨也断折了好几根,混入泥泞的雨水中。 伶舟瀛直起身子,脚步虚浮地走到王管家身前,将残伞遮到他头顶。 雨滴打在残破的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低垂着头,低哑的嗓音破碎在雨幕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令人肝胆生寒:“十一年太久了。” 停顿片刻,嗓音愈发凄厉,带着蚀骨的痛苦与怨愤,“我不愿再等了……” —— 夜幕低垂,市井深处灯火辉煌,暖光如白昼。宾客们围坐在华丽的桌旁,品酒谈笑。 大厅正中,歌舞交错,婀娜的舞妓长袖盈盈一甩,引得台下宾客不时发出阵阵喝彩。 二楼雕花窗旁的琵琶女,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一袭白衣清雅出尘,弹指间却眉眼含情,顾盼生辉,惹人怜爱。 斯乐声中,杯盏交错,虞醉晃着酒杯,轻轻碰上燕祺的杯盏。 抬指间,眸眼始终未离琵琶女半寸。 燕祺搂着旁边的妖艳舞妓,凑近虞醉,下颔搭在他肩上,扬眉打趣道:“瞧了人家大半宿,喜欢?” “喜欢。”虞醉将盏中之酒一饮而尽,随意一搁,身旁的妓女小翠识趣地为他续满。 清酒一杯杯下肚,烧得人喉咙发烫。 好喜欢,若是伶舟瀛也能一边给他弹琵琶,一边朝他抛媚眼便好了。 只可惜,终不是一路人。 罢了,不就是麻烦点,要分开杀嘛,这点小事,不至于心烦。 “有多喜欢?比前些日子从西域来的阿依还喜欢吗?”燕祺推开怀里的舞妓,示意小翠将酒盏给他。 他亲自为虞醉续杯! 虞醉却一把夺过酒盏,拔掉盏盖,微微仰头,酒水灌入喉中,辛辣的液体顺着喉腔淌落,呛得他一阵咳嗽。 咳嗽稍缓,虞醉泛红的双眼看向燕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因醉酒有些含糊不清:“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很正常…… 叫人将楼上的琵琶女喊下来,陪本王喝一杯……” 说完,又举起酒盏,狠狠灌下一大口酒,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打湿了前襟。 伶舟瀛一直在不远处,瞧着他一杯接一杯灌酒,心中的怒火渐旺。 尤其是听到那轻薄随意的话,更是忍无可忍。 面色铁青,大步流星走过去,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夺过虞醉腕上的酒盏,掺着冰渣子的话回荡在大厅内:“那么喜欢?我陪你喝!” 对,我喝醉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场内众人瞬间愣住。 燕祺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怒而拍桌:“哪来的叫花子,王爷岂是你能冲撞的!” 身侧的侍卫反应过来,拔刀想将人带下去。 虞醉却倏然抬起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眼神始终停留在伶舟瀛身上,眸底醉意分明,却又夹杂着几分旁人难以看懂的情愫。 半晌后嗤笑一声,身子往边上倒,整个人靠在燕祺身上,慵懒又放纵。 “喝啊,不是说陪我喝吗,怎么不喝?” 他的腔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似是在发难挖苦,又像是质问。 仰头间,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平日里秀气逼人的面容,也因醉酒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竟多了几分别样的蛊魅。 伶舟瀛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只酒盏,闻言毫不犹豫仰头灌酒。 空气骤然安静,唯余喉间吞咽声。 一盏酒很快见底,伶舟瀛重重将酒盏搁在桌上,垂眸盯着虞醉。在酒精的刺激下,双眸泛红,连病白的脸也染上了层薄红。 虞醉赞许似的拍了拍手,侧眸怒视老鸨:“愣着干嘛!继续上酒啊!” 老鸨身子一抖,毕恭毕敬应下,赶忙招呼小二端酒。 同时踱步过去,狠狠掐了把领舞:“继续奏乐行舞!” 奏乐声再次响起,众宾客才回过神来,继续喝杯中之酒,可眼神总忍不住往虞醉那瞅。 酒上得很快,伶舟瀛二话没说,掀开盏盖,机械般仰头痛喝。酒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前襟,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内心的痛楚。 桌上很快堆满了酒盏,清酒入肚,火辣辣地灼着胃。 伶舟瀛眉梢皱起,腕上脱力,酒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酒液四溅,在那矜贵的黑金锦袍上落下几滴湿痕。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喧闹声都弱了几分,众人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这边。 几声闷咳混在声乐里,一遍遍刺痛着虞醉的神经,倏地推开燕祺,踉跄几步走过去攥上他的衣襟。 “喝不了就别喝!滚!”吼完后又猛地推了他一把,后退几步,重新坐回榻上,靠在燕祺身上。 周遭的人害怕又激动地看着这幕,大气不敢出。 伶舟瀛被这一推,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更是站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蓦然对上虞醉那猩红的双眸。 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几丝血沫染在白皙的衣袖上。 终是苦笑一声,又从桌上拿起酒,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混着血腥味滑入喉中,他却好似毫无知觉,只死死盯着虞醉。 “你……”虞醉刚吐出一个字,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烦躁地推了把燕祺,“叫人将他带下去!” 说话间,伶舟瀛不知何时半跪到了他身前,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他手肘上,那掺着血的嘴角笑意盈盈,哑声道:“满意了吗?” “滚啊!”虞醉拧眉,怒从心来,抬膝一脚踢在他肩上。 伶舟瀛闷哼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离他更近了。微微仰头,浓郁的酒气带着丝药香,缭绕在他鼻尖。 虞醉呼吸一滞,稍稍垂头,抵在他额间轻声道:“你喝醉了。” 话落,堵上他的唇,试探性地吻去嘴角那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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