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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占风这次沉默了很久。 这话放到任何一个人那里听上去都是满嘴胡话,但是齐占风基于工作属性,确实有不少患者家属目光灼灼地跟他讲一些求神拜佛的话,而现在眼前乐尽的眼神也……挺亮的。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胡说八道,只是单纯脑子有一点问题? “你……”齐占风犹豫了一下,“认真的吗?” 乐尽闭着嘴巴看着他,半晌,边笑边无奈地摇了摇头:“齐医生,你知道你身上有种特别单纯的气息吗?单纯的我都不好意思骗你了。” 他说完,两眼弯弯地看着齐占风,“其实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烧烤摊那次。” 齐占风想起来了。 手术的时候压根没别的心思,术后乐尽又一个劲地在那儿发疯,他此刻才终于有心思仔细观察人,“哦,是你。” 确实不难忘,乐尽又没有长一张大众脸,况且为了救被人纠缠的陌生女孩直接砸人豪车、砸完以后要个账户给人转钱的那种疯子也不多。 “你守在这儿干嘛?” 乐尽脚下一点地,轮子咕噜咕噜地转起来带着他往旁边一退,“守护我的命定之人。” “刚抓的那个人有点厉害,真的把他送走之前,不知道这人能干出什么事情。” “不过……”他扭头透过窗户看着屋内,“里面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齐占风透过模糊不清的窗户能隐约看出两个人的动作,他表情微变,虽然说是兄妹,但……算了。 有可能就是那种感情很好的兄妹呢。 那种很久没见面的、感情很好的兄妹。 而乐尽在问完问题后就立刻转过视线盯着齐占风。 ——他问问题,从来不指望人干干脆脆地用嘴回答,嘴巴说出的答案总要打一个折扣,而从人脸上自己观察出来的答案则会更为可靠。 观察齐占风一会儿,他笑起来:“哦,你知道。” 齐占风说嗯,“那是乌又的哥哥。” “是么,”乐尽微微皱了下眉,“怪不得感情那么好,但是……” 齐占风看人:“怎么了?” 但是那种姿势其实超过了普通兄妹的界限,即便是在一个家庭中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在这个年纪也不会这样抱在一起。其中乌又的状态其实还好,但那位‘哥哥’紧紧抱着人的姿势……就像一只母狼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狼崽子。 “没什么。”但乐尽没有把这话说出来,他盯着齐占风,用那种轻松自然的语气问人,“你怎么又过来了,都这么晚了?” 齐占风下意识隐藏来由,“因为我尽职尽责呗。” “是吗,”乐尽咧嘴笑了,“尽职尽责到洗完澡都准备睡了忽然又套上衣服过来?” 不用齐占风回答,他语速很快咄咄逼人连续抛出几个问题,“有人突然联系你了?” “不会那么巧是桑法吧?” “你们有联系方式?” “为什么?因为乌又?”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而说谎这件事是需要时间来编造的。 于是不需要齐占风说什么,乐尽已经看出答案。 他笑了一下:“那位桑法心眼真小。” “好啦,齐医生,我走啦。我这个身体情况确实也熬不了太久。” 但在人从莫名其妙的高压下刚刚放松下来的瞬间,他突然回头看向人:“你喜欢乌又啊?” 作者有话说: 无 齐医生虽然长着一张桀骜不驯从中学开始就每天抢同学钱的脸,但是为人确实较为简单。被乐尽这么一诈,人瞬间懵了一下,下意识现从脸上流露出来的是一种仿佛早恋被家长抓包的羞涩无措。 于是,虽然他什么也没讲,但是乐尽弯了弯眼睛:“可惜了。” “齐医生,说实话,我建议你早点退出。” “等付出太多感情了再被拒绝,可是会很伤心的。” 齐占风冷笑一声,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你怎么不早点退出?” 乐尽无奈地耸肩:“我没办法,命定之人啊。” “还记得吗?”他冲人眨眨眼,“白胡子老头?” “……”齐占风此刻已经能较为冷静地处理这种问题,“滚。” 终于把乐尽弄走,齐占风打开病房的门。 没往里走,只站在门口借着灯光看了会儿两人。 他是那种福利院里长大的比较典型的小孩,从小看童话故事书或者动画片的时候会觉得哇,等我长大也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吗?厨房、餐厅、橙黄的灯光、两个人一起做饭、家居服、帮对方系好围裙、吃饭、分享同一碗汤,卧室、床头灯、两个人靠着彼此、一起看书、偶尔聊天、今天做了什么、明天要吃什么、拥抱、玩笑、柔软的枕头、同系列的睡衣。 被抛弃的人天然对家庭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梦幻般的渴望和向往。 而眼前的场景就像宜家中一个标准的格子间。 半晌,无声关门离开。 之后也不放心走,干脆留在医院等警署这帮人员排查完毕,然后自己再跟着值班护士最后查了一遍病房。 等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三点,睡了四个小时又起来。 “感觉怎么样?”他低头检查仪器上乌由的各项指标。 “还好。”乌由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脸色看起来确实还行,不是昨晚那种快死了的状态。 “看起来不错。”齐占风两手插在口袋里站直了,然后冲乌又微微一撇头,“我带她去旁边床上睡吧,你俩挤在这里不舒服,谁也睡不好。” “多谢医生,”乌由冲人笑着,转口道,“但是不行,她在我身边会睡得比较好。” “我就是她的……那叫什么来着,transitionalobject。” 齐占风:“安抚物。” 乌由:“阿贝贝。” 两人同时开口。 齐占风微微一顿,刚想说安抚物这个词确实有点物化的意思,他下意识想跟人说抱歉,自己用词确实没有考虑清楚。就听乌由恍然大悟:“安抚物,这个词很好。” “感觉我是阿又的所属物。” “是属于阿又的什么东西。” 他看着齐占风,笑得很阳光,“这样还挺好的是不是。” 在心理诊室以外齐占风也是很少见到这样主动物化自己的人。 犹豫了两秒劝人:“现在流行主体性的说法,你要不要了解一下。” 乌由说哇:“感谢齐医生,又学会新知识了。” “但我这个人名字都是用阿又的名字起的,我觉得不太需要那么多主体性。” 齐占风微微皱眉,想说你对你妹妹的这个依恋是不是稍微有点病态了,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呢? 但开口前就见乌又忽然动了一下,脑袋从左翻到右。 压出来一点点的左脸颊肉变成了压出来一点点的右脸颊肉,因为睡得很好,浮着一层蔷薇花似的绯色。 旁边的两个人一时全都闭嘴,紧张而安静地欣赏了几秒睡着的可爱乌又。 乌由先抬起眼来,就恰好捕捉到了齐占风注视着乌又的眼神。 ——非常柔软,带着一点爱惜或者怜惜之类的感情。 像看待刚出生的小猫小狗人类幼崽,非常脆弱的那种生物。 乌由表情微变。 他盯着齐占风两秒,然后神情自然地往旁边一歪身体、挡住乌又的脸,脸上挂着笑,但用眼神表示——你该走啦。 齐占风有点恍然,点点头无声说句好的。 但刚要走时,他忽然转头看人,“对了,”他看着他,表情稍微有一点犹豫,像是不确定自己这话应不应该说,“你……”他指指人身上的伤口,“需要帮助吗?” 乌由身上的伤口很重,而且基本能够确定是被外人有意施加的伤害,从位置、使用工具、和伤口制造时间来说,都像在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场近期密集的单向暴力行为,换言之,乌由的伤看上去像是被人圈禁起来以致死为目的由不同人员、使用不同道具殴打了几天。 虽然乌由看上去情绪还可以,也没有对自身受到的伤害提出任何问题,但是……齐占风不确定他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助。 乌由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阳光笑容停滞了片刻,然后他笑起来,对齐占风微微一偏头:“不用。” “多谢。” 他像有点无奈似的跟人解释,“格斗比赛,”他有意用词模糊,“有点玩过了,抱歉,我得到教训了,以后肯定不会碰这种东西了。” 齐占风定定看人两秒,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留乌由无声笑了一下,低头理了理乌又的头发:“招惹了个好人啊。” 准备起床去洗漱。把胳膊从乌又脖子下面抽出来,动作轻而缓慢,分开的瞬间观察乌又的表情,确认人没有任何被吵醒的意思,放心地完全从床上站了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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