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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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　　一处安静的滨海社区。　　社区内，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温母推开家门，打算到门外的牛奶箱取预定好的新鲜牛奶。　　刚一抬头，门口立着一大一小两道人影，她瞬间僵在原地，一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孩童身影上，泪水一下子漫上眼眶。　　她声音发颤，扭头朝着屋内大喊。　　“老温！老温！你快出来！”　　屋内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眉头微蹙。　　“哎，来了！什么事？”　　可当他抬眼，同样看见门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话音骤然卡在喉咙，视线也死死落在那个小孩身上。　　裴司渊望着眼前二人，声音沉稳清晰，开口唤道。　　“爸，妈。”　　温父听到这声“爸，妈”情绪复杂，他拧着眉开口。　　“先进来再说吧！”　　说完不顾还站在门口的两人，自顾自的走进屋内。　　温母朝着门口的父子两人招招手，将两人带进屋内，领到客厅沙发前坐下。　　裴念安乖巧的坐在裴司渊身边，经历了一天一夜的路程颠簸，他很困，又好累，但是他不敢倚靠在爸爸身上睡觉。　　只能强行的坐直了小小的身体，极力的支撑着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　　温母心绪还没有平复，强忍着眼里的湿意走进厨房。　　正值西兰国盛夏的清晨，她冲了几杯麦卢卡蜂蜜柠檬茶，又给裴念安倒了一杯温热的本地鲜牛奶，一并端到客厅茶几上。　　她走到温父身边坐下，眼睛一直盯着裴念安看。　　裴念安安安静静坐在裴司渊身侧，怯生生望着面前两个陌生老人。　　裴司渊低头，手掌轻轻扶了一把孩子的后背，对裴念安说道。　　“安安，叫外公，外婆。”　　裴念安揪着自己衣角，小脑袋微微往裴司渊身边靠了靠，声音小小的。　　“外公，外婆。”　　听见这一声，温父和温母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应了一声后。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妈。”裴司渊先开口。　　“安安一路坐飞机折腾累了，您先带他去睡一会吧。”　　温母点头应到:“好。”　　待裴念安被温母安置妥当，独自在房间内沉沉睡去。　　温母又从厨房洗了些水果，摆上几样点心，一并端到茶几上。　　重新坐回温父身旁。　　:一句再见，和旧爱正式告别　　温父率先打破屋子里的沉默，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里的？”　　裴司渊垂着眼，神色低眉顺眼。　　“抱歉，爸。”　　“这几年我一直派人查找你们的定居地址，直到两个月前，才终于查到。”　　温父闻言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我们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找过来，别打扰我们的养老生活。”　　“可是爸……”　　裴司渊抬眼望向他。　　“我想知道，若晴葬在什么地方。”　　话音落下。　　温母心底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丧女之痛，瞬间翻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温父避开裴司渊的目光，不愿与他对视，声音沉沉。　　“我早就说过，安安归你，若晴，由我们带走，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她。”　　裴司渊没有出声，双肩微微垂落，不做半句反驳。　　当年双方确实争执过这件事。　　二老想要带走女儿的骨灰，裴司渊没有同意。在他心里，若晴是他的妻子，理应安葬进裴家祖坟。　　可那时候，温家二老深陷丧女的巨大悲痛，心神恍惚，整日痛哭哀嚎。　　那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也是他们仅剩的念想。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离开国内，远赴异国生活，说什么都要把女儿的骨灰一同带走，安葬在他们新定居的地方。　　甚至那时候，温父还想要争夺裴念安的抚养权。　　他对裴司渊说。　　“你还年轻，往后还可以再婚，孩子以后还会再有，可安安，是我们夫妻二人世上仅有的血缘至亲。”　　裴司渊当时坚决不同意。　　温父悲痛之下，逼他做一个残酷的二选一。　　要么，让他们把裴念安带走。　　要么，他们带走温若晴的骨灰。　　摆在面前的是两道血淋淋的抉择。　　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亡妻最后的归处。　　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裴念安。　　万般煎熬之下，他终究选择了孩子。　　裴司渊听着温父决绝的话，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向门外。　　他落地西兰国后，直接在机场租了车，全程自驾过来。　　他走到车尾，他打开后备箱，搬出一堆精心准备的礼品。　　全是西兰国本地买不到、却贴合二老旧日喜好的国内特产，件件用心。　　他把东西整齐摆在茶几上，嗓音低沉克制。　　“爸，我不逼您，有机会我还会再来，希望您好好考虑，下次过来，我只求您允许我，去看看若晴。”　　说完，他转头看向温母，语气软了几分。　　“妈，安安睡在哪间房？”　　温母一听这话瞬间急了，连忙抬头。　　“你现在就要把安安带走？”　　裴司渊淡淡应了一声:“嗯。”　　温母顿时慌了，抬手轻轻推了推身旁僵持的温父。　　温父身子僵着，满脸不情愿，依旧不松口。　　裴司渊静静看着二老，没出声，也不懂他们的意思。　　直到温母急得没办法，轻轻捶了下温父的肩膀，又瞪了他一眼。　　温父脸色为难，僵持许久，终于松了口。　　“我可以让你去看若晴。”　　他顿了顿，说出唯一的条件。　　“但你要把安安留在这儿，陪我们两口子住一阵子。”　　裴司渊心头一动。　　他不是不想留孩子，只是国内偌大的集团离不开人，他必须回去处理工作。　　他也无法将裴念安一个人独留在这里。　　虽然温父温母是孩子的外公外婆，可是他们毕竟对双方都太过陌生。　　可看着二老期盼又落寞的眼神，他实在没法狠心拒绝。　　“三天。”　　二老看着他。　　“最多三天，我就要带安安回去，所以，作为交换，希望爸，您能让我去看看若晴。”　　可是温父却觉得三天太少了。　　开始和裴司渊讨价还价。　　最终，裴司渊决定就在西兰国四天。　　只多了一天。　　下午，温家二老带着裴司渊与裴念安，来到奥克特梅怀库墓园。　　这里有专门的华人墓葬区，时值西兰国盛夏，四周草木繁茂，整片墓园安安静静，背后是成片幽深树林。　　温父脚步停下，神色依旧带着一层隔阂，开口对裴司渊说道。　　“若晴就安葬在这里。我们只允许你站在草坪外围远远看一看，不许靠近墓碑，不要打扰她。”　　“好。”裴司渊垂着眼，低声应下。　　听见他做出保证，温父才抬步，带着他往墓园里面走。　　裴念安被裴司渊牵在手里，小孩子不懂这沉重的氛围，只是好奇地打量四周成片的墓碑与茂盛的绿植，安安静静跟着大人的脚步。　　越往里面走，空气越发沉静。　　隔着一小片青草地，那块墓碑静静立在树荫底下。　　裴司渊脚步顿在草坪边缘，恪守约定，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目光落在那块墓碑上，心底翻涌万千。　　曾经真切爱过是事实，那些相伴的回忆历历在目。　　可生离死别早就把一切画上句号。　　此刻，没有痛哭，没有崩溃。　　只有长久积压的遗憾，还有一份迟来的体面告别。　　他就远远站着，安安静静望向墓碑的方向。　　身旁的温母悄悄抹了抹眼角。　　温父紧绷着脸，喉头滚动，一言不发。　　没有人告诉裴念安，这块墓碑是谁的。　　孩子慢慢长大，总有一天会自己知道的。　　第二天。　　裴司渊瞒着温父温母，独自开车再次来到墓园。　　依旧恪守约定，只是远远站在草坪的边缘，静静望着墓碑，直到傍晚才离开。　　第三天，他又一次独自驱车过来。　　这一回，他没有站着。　　隔着一片青草，他双膝缓缓跪在地上。　　盛夏的草地带着露水，浸湿了他的裤腿。　　他一言不发，长久地停在原地。　　第四天，是他在西兰停留的最后一天。　　一大早。　　他手捧着一束温若晴最喜欢的向日葵，来到墓园。　　这一次，他没有遵守和温父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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