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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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缓缓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布局，和去年几乎没有半点变化。　　一路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　　熟悉的家具、摆件一一映入眼帘，那些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　　身旁的裴念安虽说已经升上小学，年纪终究还小，心性依旧是孩童模样，坐在身边拉着杨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杨澄一边听，一边点头应声，时不时跟小家伙说笑几句。　　路过的佣人见到杨澄，都纷纷向他问好，杨澄也微笑着一一回应。　　杨澄抵达别墅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两人没聊多久，就到了饭点。　　裴念安拽着杨澄，在餐椅上坐好。　　没一会儿，佣人一道道菜肴接连端上桌。　　饭菜丰盛得超乎想象，比起当初他在这里做保姆时的伙食，足足多了两三倍。　　每人一盅花胶鸽子汤摆在面前，清蒸东星斑、黑松露煎牛小排、鲍鱼焖土鸡依次上桌，搭配着凉拌花螺、清炒芦笋虾球，还有精致的时蔬。　　末尾又端来木瓜炖甜品，一大盘进口鲜果拼盘。　　杨澄瞬间愣在座位上，瞪大双眼，转头一脸惊讶看向裴念安。　　“这些，都是你让人准备的？”　　裴念安老老实实摇了摇头。　　“不是，我准备的是小零食和草莓蛋糕，午饭是爸爸让人准备的。”　　杨澄恍然大悟。　　他就说，裴念安年纪这么小，哪里会弄出这么铺张的一桌饭菜。　　那个人，居然大中午就让他吃这些！　　神经病吗。　　就不怕他营养过剩，消化不下去吗。　　杨澄心里暗自骂道。　　可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裴司渊人明明说要出差不在家，却提前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妥当，就算人不在这栋别墅，那份存在感依旧无处不在。　　吃饭的过程中。　　裴念安小嘴塞得鼓鼓的，一边嚼着饭菜一边嘟囔。　　“杨澄哥哥，还记得我们一起拼的那张拼图吗？”　　杨澄抬眼应了一声：“嗯。”　　他当然记得，那是西班牙educa出品的wildlife，足足三万三千六百个零件，市面售价将近四千块。　　整张拼出来近六米长，要是每天抽空拼两三个钟头，最少也要大半年才能完工，有人慢悠悠断断续续拼了整整一年才收尾。　　当时杨澄刚来裴家，这幅拼图就已经摆在家里了。　　是他偶然看见的，想着锻炼裴念安的耐心与专注力，便带着孩子一块儿拼。　　先前两人已经耗去不少时日，可连拼图的五分之一都没能拼完。　　拼图零件繁多，需要很大的台面摆放、分拣找块，所以他们总是直接铺在客厅地板上，双双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挨个翻找匹配的碎片，杨澄对这幅拼图印象极深。　　谁知下一秒，裴念安开口问道：“那下午可以陪我一起拼图吗？”　　杨澄闻言微微一愣。　　那幅拼图距离完工还差得远，要耗费大把时间。　　他今天只过来待一天。　　就算陪裴念安拼上整整一个下午，对整幅拼图的进度，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可他没法跟裴念安直白说，自己就只是过来见他这一次。　　而且。　　他也不敢确定，如果下次孩子再次邀约，自己能不能狠下心拒绝。　　思来想去，杨澄还是点了头应下。　　就算两人有再多心里话，一个下午也足够聊完，剩下的时间，确实需要找点事来打发。　　于是吃过午饭，杨澄走到一楼储物室，把那只装拼图的实木收纳木箱搬了出来。　　依旧摆在客厅那块空旷的地面上，两人就地席地坐下，掀开木箱盖子。　　大大小小的拼图碎片哗啦啦倒出来，铺满地面。　　就这样。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趴在地板上，脑袋挨得很近，共同协作，努力的完成拼图的进度。　　屋子里只有细碎的交谈声，还有拼图块轻轻碰撞的声响。　　周遭安安静静，满是平和又柔软的暖意。　　光阴如梭，几个小时一晃而过。　　裴念安玩得浑身乏了，杨澄站起身，把他从满地拼图的阵仗里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接着他走去厨房，请佣人给孩子端来温水和小点心，让孩子好好歇上一会儿。　　正当杨澄走回沙发旁准备坐下，二楼回廊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咳…咳咳……！！！”　　杨澄下意识抬眼望过去，赫然看见裴司渊的身影出现在回廊栏杆边。　　沙发上的裴念安猛地弹起身，满眼意外看向楼上。　　“爸爸！你怎么在家？你不是出差了吗？”　　:咳嗽不止的裴司渊　　裴念安愣住了。　　杨澄也怔住了。　　二楼回廊上的裴司渊同样僵在原地。　　杨澄下意识望向身旁的裴念安。　　裴念安连忙摇头摆手，急忙辩解。　　“我不知道爸爸在家里！”　　孩子这般着急的解释，杨澄自然信他。　　他照顾裴念安这么久，最清楚这孩子的性子，懵懂中带着单纯，从来不会撒谎。　　会藏心思，刻意隐瞒的，就只有这个家的大人。　　他抬眼，沉沉看向二楼回廊的男人。　　裴司渊喉间一阵干涩发痒，压抑的低咳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安静。　　他眉眼带着几分病倦，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抱…咳…抱歉，我听楼下没动静，咳……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裴司渊解释完，胸口一阵闷痒，紧接着又连着低咳了好几声。　　一声声压抑的咳嗽落在耳边，听得杨澄眉头紧紧皱起。　　他心底软得厉害。　　看着楼上病容憔悴、咳嗽不止的男人。　　不由得想起十多天前夜里，裴司渊在他家楼下的车里蜷缩熬了一整夜。　　想来，应该就是那夜受了凉，拖到现在生了病。　　二楼回廊上的裴司渊察觉到他沉沉注视的目光。　　连忙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带着浓重的沙哑仓促解释。　　“我本来是要出差的……”　　话说一半，又是两声克制的咳嗽，他缓了口气才继续道。　　“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咳…我让阿原和助理替我去了。”　　“我知道你今天会过来，一直待在楼上没敢打扰……我是真以为你已经走了，才……咳。”　　裴司渊话还没说完，喉咙一阵剧痒，再次被急促的咳嗽狠狠打断。　　楼下的杨澄眉头紧紧拧起，心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纷乱情绪。　　他本能地，不想让带病的裴司渊再嘶哑着嗓子，开口说话。　　“你不用解释，我没说什么。”　　说完，杨澄立刻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裴念安。　　小家伙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杨澄微微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软。　　“好了，哥哥已经陪你一下午了，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好不好？哥哥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上楼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骤然同时紧绷。　　裴念安立刻伸手死死抱住杨澄的脖颈，小脑袋拼命摇头，急得声音都带了执拗。　　“不行！杨澄哥哥你不能走！你说好周末要陪我的，周末还没有结束！”　　杨澄无奈浅浅勾了下嘴角，抬手轻轻抚着小家伙的后背，温声哄他：“可是已经傍晚了，哥哥该回去了。”　　裴念安立刻扬起小脸，理直气壮地开始讲歪理。　　“可是周末还没有结束啊！从现在一直到晚上十二点，都算是周末，你明明答应要陪我的。”　　杨澄微微一怔，眼睛倏地睁大，哭笑不得。　　“你总不会想让我在这里待到十二点再走吧？”　　裴念安用力摇了摇头，小脑袋瓜转得飞快，说得理直气壮。　　“那倒不用！等我晚上睡着以后，你再走就可以啦。”　　杨澄望着面前绞尽脑汁胡搅蛮缠的小家伙。　　“那样就太晚了，要是公交停运，哥哥就回不了家了。”　　裴念安立刻接话，半点不肯退让。　　“回不了家更好，杨澄哥哥晚上就住在这里。”　　小家伙话音刚落，二楼又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响听得杨澄心里莫名发闷。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裴念安的头顶，语气软下来。　　“安安，你乖一点，下……”　　杨澄话没说完，下意识地闭住了嘴。　　他原本想拿“下次再来看你”来安抚小家伙，可转念一想，不能在孩子面前说谎。　　若是答应了却做不到，那是很伤人的行为。　　沉吟片刻，杨澄还是缓缓开了口。　　“哥哥明天还要上班，得起得很早，所以只能早点回去，你也不想哥哥上班迟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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